方大丑把果子递给她:“找一门给的。当红包。”
楼打滑低头看果子。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。咽下去。
“甜的。”
她把果子塞进口袋里。
“网已经撕了。红包也收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方大丑转身走回找一门面前:“行了。”
找一门蹲下来,伸手撕网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网断了。
方大丑走了第一步,没响。第二步,没响。第三步,没响。
“谢谢。”
找一门站起来,走到小鸟鸡面前:“你主任呢?”
“锅腹行。他说跟我共唱遮锅,去哪都可以。”
“唱什么?”
“对你爱爱爱八晕。”
找一门先开了口。小鸟鸡跟着唱。找一门又唱。小鸟鸡跟着唱。
唱完了。
找一门转身,走到马电摇面前:“你跟我去广东,菜咻分会跟来。他跟来,你每天还要下油锅。”
“要。”
“我帮你找人替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马电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鸭毛,又抬头看找一门。
“菜咻分刚才发信息来。他说:你每天吸两次打木打。”
找一门愣住:“打木打?”
“不知道是什么。但他要两次。”
马电摇从腰间抽出梅花烙。烙铁散开,像一把扇子。他举起来,对着找一门。
“你告诉他。我保证用梅花烙给他烙一个。烙一送一。”
找一门看着他:“烙一送一?”
“早上烙一次,晚上烙一次。送的那次,烙在他自己身上。他不怕疼。”
找一门沉默了。他看着马电摇手里的梅花烙,又看了看他头顶的避雷针,又看了看他身上粘满的鸭毛。
“你确定?”
马电摇咬着牙:“确定。早上下油锅,晚上用梅花烙。一天两次。我做。”
找一门没说话。他把肩膀上的鸭毛拿下来,塞进口袋里。
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楼打滑站在最前面。脚底没声,但走路带风。她看了方大丑一眼,方大丑看着她。两个人没说话。楼打滑转身走了。没回头。
后面跟着五十个大胖子。每人手里拿着一块草泥马果皮,啃得津津有味。最胖的那个走在最前面,嘴里嚼着果皮,含含糊糊喊:“这个好吃!比香蕉好吃!”
方大丑看着他们:“你们不是天天负责吃香蕉的吗?”
最胖的胖子把果皮举起来:“不吃香蕉了!要这个!这个比香蕉好吃一百倍!”
五十个胖子蹲在地上,啃果皮。啃完一块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。口袋里装满了草泥马果皮。
胖子后面跟着一群人。眼睛红肿,脸上挂着泪痕,但嘴角往上翘。是楼打滑的工人。他们以前边哭边工作,哭三个小时只能工作三个小时。现在手里拿着杀马特果,啃一口,哭一声,笑一下。
领头的工人走到找一门面前:“你这个果,太好吃了。我以前哭三个钟,只能干三个钟的活。现在我能哭十个钟,就能干十个钟的活!”
找一门愣住:“哭十个钟不累吗?”
“累!但开心!哭都开心!”
找一门看着他们。五十个胖子天天负责吃香蕉,现在改啃草泥马果皮了。楼打滑的工人以前哭三小时干三小时的活,现在吃杀马特果子,一天能哭十小时,就能干十小时的活。
他的三个厂被捣毁了,但歪八字的果子被他们吃上了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厂好像没有白没。
菜咻分从人群后面挤出来。彩虹头,彩虹牙,手里拿着铲子,指着马电摇。
“你!每天两次打木打!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!做不到,你就是我杀马特厂的终身荣誉员工!”
马电摇举起梅花烙:“我保证用梅花烙给你烙一个。烙一送一。早上烙一次,晚上烙一次。送的那次,烙在你身上。你不怕疼。”
菜咻分愣住。他看着马电摇手里的梅花烙,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咽了口口水。
“……行。”
他把铲子往肩上一扛,转身走了。
找一门把破包往肩上扛了扛。绳子勒进肩膀,疼。他没吭声。
他转身走了。
方大丑跟在后面。脚底没声。
马电摇跟在后面。导线拖地,刺啦刺啦。梅花烙别在腰间,铁面冰凉。
小鸟鸡跟在最后面。嘴里还在哼歌。
五十个胖子蹲在地上啃草泥马果皮,没跟来。楼打滑的工人边哭边笑,一天能哭十个小时干十个小时的活,没跟来。楼打滑走了,没回头。菜咻分走了,扛着铲子。
找一门走在最前面。他知道,很快,三个人会跟上来。一个没声,一个带电,一个在哼歌。
他还知道,三个主任也会跟上来。楼打滑收了果子当红包,菜咻分答应了烙一送一,锅腹行要听他姐唱吸轰。
他走快了。没回头。破包上的绳子勒进肩膀,他没换肩。
噗咻——找一门出来了。五十个胖子天天吃香蕉,现在改啃草泥马果皮,说比香蕉好吃一百倍。楼打滑的工人以前哭三小时干三小时的活,现在吃杀马特果子,一天能哭十小时,就能干十小时的活。马电摇答应了菜咻分:每天吸两次打木打,早上下油锅,晚上用梅花烙,烙一送一。找一门走在最前面,背着三年的配方。身后三个人跟着。他没回头。甜的。猪蹄味的。鸭毛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