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蚤愣了。
“你是蚤，我是人。人丑有人看，蚤丑没人看。你丑了这么多年，没一个人知道。我丑，好歹还有人认输。”
跳蚤蜷起腿，蹲在他掌心不动了。方大丑把它放回地上，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卡拉米看着这一幕，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举起手：“我认输。”
裁判一愣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不是打不过，是他的脸我实在看不了。蒙上也没用，看一眼就难受。扣分罚款我都认。”
他转身往擂台下走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，背对着擂台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。
跳蚤细弱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：“你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卡拉米没回头，也没再停，径直往前走。
通道口忽然传来骂撕客专属的机械警报音，刺耳又慌乱，灌满整个场馆：“巅峰丑榜全球实时更新——警告！榜单核心算法崩溃！所有丑态数据清零！无有效排名生成！”
场馆瞬间死寂。裁判手里的红牌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两个穿银灰制服的骂撕客专员冲进来，脸色铁青，手里的平板红光乱闪，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：“卡拉米先生！方大丑先生！榜单崩了！不是故障，是丑态判定标准——失效了！”
卡拉米缓缓转身，眉头拧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系统无法识别你们的丑了！此前榜单全部按照世俗审美的定义评分，可你们刚才的举动——认输的坦然、对小生灵的温柔，系统判定无丑态，只有温度。所有评分归零！火星遣送令、举报奖励，全部作废！”
卡拉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向擂台上蒙着黑布的方大丑。往日那股玩世不恭的狠劲儿，一点点散了。
他一直把脸上的丑当成争榜的筹码、换回扣的标签，把方大丑当成避之不及的怪物。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，所谓的巅峰丑榜，从来评不了人心。
皮囊的丑扎眼，心底的软藏不住。这份温柔一露头，世俗定义的丑，碎得干干净净。
专员还在那边念叨重启系统、重定标准，卡拉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慢慢走上擂台，站在方大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。没有打量，没有聒噪，只是安静站着。
黑布下的方形轮廓没变，可他再也看不出半分刺眼的东西，只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、被“丑”困了太久的人。
卡拉米忽然笑了，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，对着方大丑开口：“什么榜一榜二，火星地球，都没意思。以后不比丑了。”
方大丑沉默了很久。正午的太阳微微偏了偏，地上那方形的影子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手，没去握卡拉米的手，只是解开了脸上的黑布。
方脸棱角生硬，眉眼普通，可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——没有自卑，没有冷漠，像一面无风的湖。
专员手里的平板彻底黑屏。系统彻底报废，再也定义不出任何“丑”。
裁判默默捡起红牌，走下擂台。这场荒唐的比试，本就没有胜负，也没有规则。
方大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跳蚤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，轻轻放在它身旁。跳蚤静静趴在草边，再没有半句怨言。
卡拉米掏出手机，删掉骂撕客的号码，随手扔在擂台上。一声闷响，榜单、遣送令，碎了个干净。
“走了。以后爱丑不丑。”
他脚步轻快地往通道走去，再没有一丝慌乱。
方大丑看着他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无言。
跳蚤顺着他的手指爬上肩头，安安静静待着。方大丑把黑布叠好放进兜里，和那根草挨在一起，转身走下擂台。
场馆里的人渐渐散了。专员抱着报废的平板垂头离开，裁判关了擂台的灯。正午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，铺在方大丑身上，方形的影子不再生硬，多了几分柔和。
系统的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。没有评分，没有排名，没有奖惩。
世间从来没有定死的美丑。人心藏了温柔，就抵得过皮囊万千平庸。
从那以后，巅峰丑榜成了废榜，火星再也没有丑民。卡拉米不再争什么榜一，跳蚤有了归处，方大丑依旧是方的，却再也没有人说他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