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嬷嬷从怀里掏出银针,走到哈山羊旁边,蹲下。银针举到眼前,对准哈山羊的后腰。
扎下去。
针弯了。针尖卷成一个完美的圆圈,像一根被烫过的铁丝。
她掏出第二根,对准太阳穴。扎下去。
针又弯了。从中间折成一个钝角,歪得理直气壮。
她把两根弯针并排放在擂台上,站起来,走到太医旁边,坐下。不扎了。
菜咻分看着地上两根弯针,又看了看容嬷嬷。
“你也母鸡?”
容嬷嬷没说话。
太医替她答了。
“针弯了。即是诊断唔到。诊断唔到,即是母鸡。老夫母鸡,容嬷嬷都母鸡。大家都母鸡。”
菜咻分深吸一口气。走到擂台边,拿起裁判桌上的黄牌。走回来,对着地上三块公主骨骼,举起黄牌。
“呯。呯。呯。”
三声。一声一块。
黄牌砸在第一块上,米粒弹起来,翻了个跟头。砸在第二块上,瓜子转了一圈。砸在第三块上,碎黄豆纹丝不动,黄牌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。
菜咻分把黄牌摔在地上。
“杖毙三十。三块全部杖毙。”
太医看着她。
“那是骨头。已经碎了。你再杖毙,都係骨头。”
菜咻分转头盯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本宫杖毙的是公主。不是骨头。”
太医沉默了一秒。背上药箱,转身走下擂台。走到通道口,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杖毙完了?老夫不负责任的告诉你。杖毙得好。”
他走了。
容嬷嬷站起来,把地上两根弯针捡起来,用蓝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跟着太医走了。
接生婆走到擂台边,回头看了一眼菜咻分。
“太子骨骼没出来。下次再生。”
她也走了。
擂台上安静了。
哈山羊侧躺着,一只手扶着腰,另一只手捂着头。三块公主骨骼排在他旁边。黄牌扣在地上。护腰带堆在大腿上,怪难受摔四个字皱成一团。
菜咻分蹲下来,看着那三块骨头。
“三个公主。朕的太子呢。”
哈山羊躺在地上,看着她。脸上的汗干了,嘴唇干裂。
“……那是我的骨头。你杖毙的是我的骨头。”
菜咻分低头看了看骨头,又抬头看哈山羊。
“你的是公主。本宫不要。杖毙就杖毙了。”
哈山羊闭上了眼睛。
“嘎嘣。”
菜咻分低头看他。
“你又嘎嘣?”
“这次是我自己说的。”
哈山羊睁开了眼睛。他撑了一下地面,没撑起来。又撑了一下,侧身变成平躺。一只手扶着腰,另一只手捂着头,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。
他放弃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小鸟鸡。
小鸟鸡站在擂台中央,荧光绿羽绒服拖地。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块公主骨骼,又看了看哈山羊。脸上的表情,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
但哈山羊看到了她眼角有一滴东西。
不是眼泪。是羽绒服反光。
哈山羊盯着那滴反光看了三秒。嘴角抽了一下。然后他咬着牙,用扶腰的那只手撑住地面,另一只手还捂着头,像一条被拍在案板上的鱼,往小鸟鸡的方向挪了半米。
又挪了半米。护腰带拖在地上,怪难受摔四个字在木板上刮出沙沙的声音。
挪到小鸟鸡脚边。他抬头,看着她。
“太医院。收费不贵吧?”
小鸟鸡低头看他。没有回答。
哈山羊咽了口唾沫。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我忘记买。交强险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太医站在通道口,药箱背在肩上,还没走远。他回过头。
菜咻分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想跑单?”
哈山羊转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没说跑单。我就是问一下。”
“问什么问!藏B300!”
菜咻分的声音劈了,尾音飘上去,在场馆里来回弹。
哈山羊愣住了。
“……什么B300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