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,甩出去,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。
林显本能地闭上眼,耳边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振翅。
下一秒他就摔在了地上。
确切地说,是趴在了地上。脸贴着地面,嘴里啃了一嘴土。
那土的味道很冲,腥的,混着点牲畜粪便的臭气,他呸了两口,撑着手臂爬起来,膝盖磕在硬地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顿时愣住了。
身上的衣服全变了,上身是一件灰扑扑的短褂。粗布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得起毛边,下摆沾着泥点子,像是刚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人。
脚上是一双布鞋,千层底,鞋面上有干了的黄泥,左脚那只连鞋带都是断的,用一根麻绳系着,系得很难看。
完全一幅古代装扮!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胡子拉碴的,下巴和腮帮子上全是硬茬,不知道多久没刮,头发很长,垂下来搭在耳侧,油腻腻的,用手指一捋能捋出条条分明的印子。
“卧槽!”
他张嘴骂了一句。
这下连口音都变了,带着种北方腔调,像小时候在老家听村里最老的老人说话那种味道,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巴。
他低头一看相机还在,被他死死攥在右手手心里,指节都攥白了。
他松了口气,抬起头打量这片陌生的地方。
旁边有人经过——
是个挑担子的货郎,三十来岁,穿着跟他差不多的灰布短褂,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,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。
担子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筐,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、泥人糖画、几把木梳,零零碎碎的,在筐里晃荡。
货郎从他身边走过,瞟了他一眼。
眼神平淡得,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,或者一棵挡道的树。
没有多看一眼,没有停下来对着相机问“这是何物?”,没有大惊小怪地喊“妖怪!”。
就那么走了,扁担在肩头一颤一颤的,竹筐里的东西跟着晃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林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,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,对准他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!
快门声在这条安静的土路上格外清脆,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。
货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说完就转过去了,继续走他的路,扁担还是那样一颤一颤的,步子都没乱。
林显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。
没有恐慌,没有追问,没有把他当妖怪。货郎看他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寻常摊贩一样——好奇一下,然后没了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。
不是人声,更像是一团信息直接灌进了意识里,没有经过耳朵:
【衣物、口音适配完成,相机隐形机制已激活】
【消耗积分:0】
【当前积分:0】
...积分?
林显站在原地,消化了足足十秒钟,还是没搞明白情况。
他抬起头,开始观察眼前这个地方。
他站在一条土路上,路不宽,刚好够两辆板车并排走,路面被踩得很实,上面有深深的车辙印,是那种木轮马车压出来的。
远处有几间瓦房,门口挂着木招牌,有一块写着“张记杂货”,另一块写着“李记茶铺”,墨迹都褪了色,但笔画还能看清。
街上有人,三三两两的,大多穿着老旧的古代衣服。
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背着手从林显面前走过,藏青色的袍子,比他身上这件好得多,料子厚实,没有补丁。
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,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,倒还真有种潇洒气质。
旁边两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。大的七八岁,小的五六岁,裤腿上全是泥,膝盖那里也磨出了洞。
远处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头发全白了,挽成一个髻,用一根黑簪子别着。
空气里有股味道——
柴火烟、牲畜粪、土墙被太阳晒过以后散发的干燥气息,混在一起。
远处传来吆喝声,调子拖得很长,像唱戏,听不清在喊什么,大概是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。
林显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了干燥的空气,有点呛,但很真实。
他从刚才的困惑中缓了过来,突然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它能带你回到过去。”
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古代!
这个相机有问题!
他缓缓举起相机,开始对着周围拍。尝试看能不能在相机里找到答案。
第一个镜头是那条土路。车辙印、碎石块、路边一坨干了的牛粪。阳光把路的尽头照得发白,看不清通向哪里,只看见一片亮晃晃的光。
咔嚓!
【积分+1】
林显转过头来拍那两个小孩。两人蹲在地上,脑袋凑在一起,大的那个手把手教小的抛石子,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挺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