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穿越来得很突然。
林显本以为那台相机需要“冷却”一段时间,就像游戏里的技能读条。
谁知他刚从床上爬起来,拿过相机凑近取景框一看。
画面又出现了!
不是上次那条暖黄色的小镇土路,而是一片灰白色的、死寂的旷野。
没有草,没有树,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。
画面底部浮出一行字:
【穿越扣除50积分,当前积分:81,是否进入?】
林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手指按在快门上。
咔嚓!
还是那种感觉——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往下坠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闭上眼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再睁开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旷野上了。
空气是热的,像有人拿了一把巨大的吹风机对着大地猛吹,把所有的水分都吹干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——灰扑扑的短掛,布鞋,跟上回一样,只是更加破旧。
他摸了摸脸,胡子拉碴,嘴唇干裂了,用舌头一舔,尝到一丝腥咸。
林显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往前走。
入目都是荒凉的景色,他走了大约十分钟,才看见第一棵树——如果那还能叫树的话。
树干是黑的,像被火烧过,树皮全部剥落,露出白花花的木质,上面有一排排像牙印的痕迹,再一细看,竟然是人的牙印!
他蹲下来对着那排牙印拍了一张。
相机屏幕闪了一下:
【积分+2】
继续往前走,路边开始出现人。
一开始是三三两两的,后来是成群结队的人。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回走,方向和他相反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抬头看路,所有人都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挪。
脚上的鞋子五花八门——草鞋、布鞋、赤脚,有一个老人干脆光着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,脚底板裂了好几个口子,血和泥混在一起,结成黑色的痂。
全部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,有的饿走不动,趴在路边再也起不来。
即使在电影里,林显也没看过这么残酷的画面,是饥荒。
他穿越到了一个饥荒的年代!
林显举起相机,拍下他们的背影。
咔嚓!
【积分+10】
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向何方,他只知道,那是一种生命对于生最原始的渴望!
他开始跟着人群走,走了有个二十多分钟,他已经看到有七八个人掉队,再也没有跟上。
面前的人群拐上一条岔路,前头是一个村子。
说是村子,其实更像一堆废墟——
土坯墙塌了半截,露出的半截屋梁显得很醒目,屋顶的稻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光秃秃的椽子架着。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死了,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像干枯的手指。
树下的一口井也是干的,井底堆着碎石和烂泥。
靠在墙根的人,比他在路上看到的更多——
老人、女人、小孩,都靠在墙根,半闭着眼,像晒蔫了的庄稼一样毫无生机。
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连呼吸都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偶尔有人咳嗽一声,声音干涩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林显站在村口,举起相机。
取景框里,一个老人靠在土墙上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孩子的脸埋在老人胸口,看不清表情。
老人低着头,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,两只手箍得很紧。
林显按下快门,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拍了很多张。
靠在墙根的老人、抱着孩子的女人、蹲在地上啃树皮的小孩、倒在水沟边的尸体——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侧躺着,手还伸向前方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苍蝇围着他打转,嗡嗡的声音隔着镜头都仿佛能听见。
每按一次快门,积分就跳一下——
+1,+2,+1,+3
数字在屏幕上慢慢往上爬,但林显已经不怎么在意了。
他的眼睛贴在取景框上,手机械地按着快门,脑子里嗡嗡的,什么都想不了。
拍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,他走到了一座破庙前。
庙很小,只有一间正殿,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菩萨像。
菩萨的脸被烟火熏黑了,看不清表情,一只手也是断的,垂在身侧像在指什么东西。
庙前的台阶上靠着几个人,看见林显走过来,抬起头,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又都低下头去,不再理会。
林显正要离开,余光扫到墙根下的一团东西——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她蜷缩在墙根,膝盖抵着下巴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她穿着一件大人的褂子,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,像一床被子裹在身上,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脚。
脚是光的,脚趾头冻得发紫——像被晒干的葡萄干。
林显蹲下来,镜头对准她。
取景框里,小女孩的脸渐渐清晰。
她的头发枯黄,结成一块一块的,脸上全是灰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。
那双眼睛很大,大到不合比例,像两颗黑玻璃珠子搁在碗里,里面映着天光,映着破庙,映着他的影子。
她看了看面前的人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。
林显听不清,往前挪了半步,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饿。”
这一次他听清了。
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,但那个字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的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