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显放下相机，蹲在她面前，手伸进口袋翻找。手指碰到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，沙沙响。
那是他昨天买来吃剩的一包，被他随手装在牛仔裤兜里，竟然也跟着他穿越来了！
就在这一瞬间，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：
【警告：干预历史事件将扣除积分！】
【当前行为预计扣除30积分！】
【积分归零将导致死亡！】
林显的手停在口袋里，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小女孩。她还在看他，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，像蜡烛烧到最后一截，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“就一口...”
她说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，嘴唇在抖，“一小口就行...”
林显的手指捏着饼干包装袋，包装袋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想起系统的话——30积分。
他其实压根也不知道这积分有啥用！
上次拍了三十多张照片才攒了81分，穿越还得花费50分，这30分要是扣掉，他就只剩1分！
万一下次有别的情况呢？万一归零——
归零等于死亡！
他把手从背包里抽出来。
小女孩的眼睛彻底暗了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把头低下去，下巴抵着膝盖，重新缩成小小的一团，那个动作很慢，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。
林显站了起来。
风从破庙的缺口灌进来，吹得菩萨像上的彩漆簌簌往下掉。
他站在风里，看着墙根下那些靠着的、躺着的、蜷着的人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玉佩挂在脖子上，沉甸甸的，像一道枷锁。
他想起爷爷，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手指一圈一圈不知道在画什么。
想起取景框里那行字——“这东西，能让你看见过去。”
他看见了——
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瘦得像一张纸，蜷在破庙的墙根下，用蚊子一样大的声音说“饿”。
林显重新蹲下来。
他把手伸进背包，这一次没有犹豫。
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，小女孩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。
林显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她手里，一半塞进她怀里。
“藏着，别让别人看见。”
小女孩攥着那半块饼干，她的手指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没力气。
她抬起手把食物用力送到嘴边，咬了一口。
很小的一口，像老鼠啃东西那样，用门牙刮了一点，含在嘴里，半天不咽，像含着一颗糖。
“吃啊”林显说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又咬了一口。
这次大了点，发出牙齿碾碎饼干的声音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。
她咽得很用力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，像咽下去的不是饼干是石头。
半块饼干，她吃了很久。
每一口都嚼得很细，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是真的，不是做梦。
半块饼干吃完以后，她舔了舔嘴唇，把手指上的碎屑也舔干净。
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林显。
“你是神仙吗？”她问。
林显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说，神仙会来救我们。”
小女孩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，但还是小小的，“你是不是神仙？”
林显看着她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刚洗过的黑葡萄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乞求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、孩子一样的期待。
她真的相信神仙会来救她！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林显说。
小女孩眼睛里的希冀暗了一下。
“但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林显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脖子上，解开红绳，那块玉佩从领口滑出来，淡粉色的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点暖光。
他蹲在小女孩面前，挡住周围人的视线，把玉佩放在小女孩手心里。
“拿着，别饿死，用这个……能换钱。”
小女孩低头看手心里的玉佩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，淡粉色的石头在她掌心里发着光，像一小块凝固的晚霞。
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“恩公叫什么名字？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有光在跳。
林显站了起来，“不用知道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小女孩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干裂的泥地，两只手撑在地上，手心朝上，虔诚无比。
她没有说话，但那个姿势，林显看懂了。
他转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村子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天边有一抹橘红色，这么美的夕阳下，却是如此惨不忍睹的场景，林显眼眶有些发酸。
风大了，吹得短褂猎猎响，沙子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林显站在村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子。他举起相机，按下了最后一次快门。
咔嚓！
然后他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