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不知道多少条的时候，看见一个认证账号。
“陈维德，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。”
留言很长，林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：
“我研究晚清灾荒史二十三年。看到这组照片的时候，我的手在抖。1907年直隶大旱，史书上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——‘旱魃为虐，饿殍载道’。
我祖父那一年十七岁，就是从直隶逃荒出来的。他在世的时候，从来不提那段经历。我只知道他是走出来的，光着脚，走了两个月。
看了这组照片，我便知道我祖父为什么不提了。不管这段影像的来源是什么，它还原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，感谢作者！”
林显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出评论区，看了一眼播放量。
已经一百二十万！
比第一条涨得快得多。
他刷新了一下，变成一百二十一万！
又刷新了一下，变成一百二十二万！
还在涨！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，躺下来，心里无法平静。
他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，想起干裂的河床，想起那个蜷在墙根下的小女孩，想起她抬头看镜头时的眼睛。
那个眼神他看了无数遍。
剪片子的几天里，每一遍都会在那双眼睛上停下来，每次看到那双眼睛，就会想起自己蹲在她面前，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，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刻。
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就一口，一小口就行。”
还有那句：“你是神仙吗？”
他不是神仙。
他只是个失业的编导，欠着房贷，女朋友还在奶茶店打两份工。
他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播放量：一百五十万。
“卧槽！涨这么快！”
评论区多了几千条，那个历史教授的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，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。
有人在问时光录是谁，有人在问这些照片到底怎么拍的，有人说是AI，有人说是实拍，有人说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这些画面让人看见了那段历史。
林显放下手机，起来洗漱。
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，黑眼圈还在，下巴上的痘消了一点。
他刷完牙，洗了把脸，去厨房煮了碗面。
吃面的时候，手机一直在震。
他一边吃一边看。
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，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。
有人在搬运县志资料，有人在分析照片细节，有人在争论真伪，但更多的人只是说一句话——“看哭了。”
林显把面吃完，三两下把碗洗了，坐在沙发上，拿起手机，看着播放量从一百五十万跳到两百五十万。
账号粉丝从之前的五百多直接涨到五万！
手机通知弹了一下，这次不是评论，是私信——
“你好，我是吉祥传媒的商务，请问方便商务合作吗？我们有品牌方想投放。”
林显看了一眼，有些意动，但是没回。
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，起身去窗前站着。
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，有人在晾衣服，有人在做饭，孩子坐在客厅写作业，一个很平常的傍晚。
他想起那个小女孩。
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？不知道那块玉佩能不能帮她换到吃的？不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？这些疑问一直占据他的大脑。
一百多年前的事，他什么都不知道，他只有一张照片，照片里她看着镜头，眼睛里有光。
过了半晌，林显转过身，拿起手机看。
播放量：三百万。
粉丝：七万。
林显关掉手机，在床上躺下来，脑子里乱乱的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，他闭着眼，眼前翻来覆去浮现着那个小女孩的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没看。
又震了一下，还是没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拿起手机，点亮屏幕。
手机里有条私信：
“您好，我们是MCN机构，看到您的视频非常感兴趣，想跟您聊聊签约的事情。”
没回。
又震了一下，是一条新消息：
“报价？一条。”
林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，打了两个字：“不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