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锅滋滋地响，她往锅里下了葱姜蒜，香味一下子炸开了，钻进鼻子里，呛得他眼睛有点酸。
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出租屋那天，她也是这样，进门就开始收拾，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整齐，把落了灰的桌子擦干净。
那时候他刚毕业，手里只拿着两千块。她什么都没说，进厨房煮了碗面，卧了两个荷包蛋，把大的那个给了他。
...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糊了林显一脸。
晓婉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吃。她不喜欢吃面，说自己吃过了，但林显知道她没吃。
他从碗里夹了一筷子面，递到她嘴边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张嘴吃了。
“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“你煮的？”她反问。
“你煮的。”
“那肯定好吃！”她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，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，但林显看见了她眼睛底下的青黑。
那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，是打了两年工累出来的。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，面条卡在嗓子里，咽不下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晓婉问。
“烫。”他说。
晓婉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凉水，放在他手边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说：“我该走了，碗搁着我回来洗。”
“我送你吧”林显站起来。
“不用，又不远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换了鞋。那双帆布鞋是去年买的，鞋面洗的发白，鞋底磨薄了一层。
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，马尾从肩上滑下来，露出后颈一截白，林显看见她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，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“晓婉。”他又叫了她一声。
她直起身，回过头看着他。
林显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别去上班了”，想说“我马上就能赚到钱了”，想说“你再等等我”。
但他说出来的只有四个字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晓婉点了点头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他听到电梯门开了，又关了。然后一切安静下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关上门回到沙发上。茶几上的面已经坨了，他用筷子搅了搅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，面泡软了，没有嚼劲。
他几口吃完把碗洗了，坐回沙发拿起手机。
看了一眼粉丝已经有15万了。
私信栏的红点又多了几百个，他一条也没看，反手从身后摸出相机，凑近取景框。
那块虚拟的面板出现在眼前。
【当前积分：113，距离下次升级还需887积分】
积分太少了，他的积分只够再穿越一次的了，他看到虚拟面板下面有行小字提示：
【拍摄标志性历史事件可以获得更高的积分】
他想起取景框里那行字——“首次进入权限开放中……可穿越年代：1900-1920”
这个年代里，有什么标志性事件？
他打开百度，输入“1900到1920中国大事件”，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列出那些他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名词。
义和团、八国联军、辛丑条约、辛亥革命、袁世凯称帝、护国运动、新文化运动、五四运动...
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一段他背过、考过、然后忘掉的历史。
但现在他有可能亲眼看到它们，他可以是历史的亲历者！
林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拿起相机，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翻到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——那个小女孩。
放大，再放大。她的脸是糊的，像素不够，放大了就只剩一团灰蒙蒙的轮廓，和那两点白——眼睛里的光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。
只要拍更多的照片，拍更有价值的照片，积分就能更多。
就能得到更多的穿越次数，看到更多的人，拍到更多的历史！
就能把这个账号做得更大，就能赚到钱，就能让晓婉不用再去上夜班！
林显把相机放在枕头边上，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。他闭着眼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过几个画面。
晓婉低头系鞋带时后颈上的那颗痣、那个跪在地上，手心朝上，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的小女孩、还有一百一十九年前的夕阳，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...
他睁开眼，拿起相机凑近取景框——
一片漆黑。
什么也没有。
那个小女孩，后来活下来了吗？
林显不知道。
但他忽然很想再去一次。
这次不是为了积分，不是为了账号，不是为了钱。就是想去看看，那个小女孩还在不在。
他翻过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黑暗中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
一下一下的，像脚步声，像一百一十九年前，逃难的人群走在干涸的河床上，一步一步，往那片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去。
...
明天，再试一次那台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