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那个小女孩，蜷在破庙的墙根下，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。
“这照片我也刷到过，这孩子看着太可怜了。”晓婉说。
“对。”
“哪个年代的？”
“估计上个世纪的。”
晓婉歪着头看了几秒。
“你那个账号做得怎么样了？”她随口问，走进厨房。
林显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粉丝两百多万了”，想说“有人出两百万和他合作”。
但他说出来的只有几个字：“还行，慢慢来。”
晓婉转身笑了一下。“加油，我相信你！”
林显看着她的背影，她的肩膀很窄，窄到看起来撑不起任何东西。
但她撑了两年。
两份工，每天十几个小时。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，是被奶盖机的刀片划的，创可贴换了一个又一个，疤痕叠着疤痕。
林显忽然觉得眼睛很酸，有点想哭，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情绪，堵在喉咙口，难受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。
晓婉在切菜，背对着他。她的马尾松松垮垮的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“晓婉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？”她没回头。
“你不想知道我那个账号叫什么吗？”
晓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切。“神神秘秘的，怎么，你发财了？”
林显靠在门框上，没说话。
水开了，她把面下进去。晓婉的皮肤很白，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雀斑，不细看看不出来，他盯着那个雀斑，忽然觉得很美。
“面好了。”她说。
林显端着碗坐回沙发上，晓婉坐在他旁边，小口小口地吃。她吃面很慢，不像他狼吞虎咽。
吃完面，林显抢着去洗碗。
晓婉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对面的楼，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她想起毕业那会儿的激情，现在已经被生活磨灭的不知道剩下多少，喉咙动了一下，把情绪咽下去，但是生活还得继续。
林显洗干净碗回到客厅，晓婉已经收拾好了，正在换鞋。
她蹲在玄关系鞋带，是另一双帆布鞋，她喜欢穿帆布鞋，因为便宜。这次是红色的，和白色的鞋带很不搭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站起来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显站在玄关，看着那双被穿走的帆布鞋留下的空位。鞋柜上还有一双她刚换下来的帆布鞋，白色的，已经洗得发黄了。
他回到沙发上，打开手机，心里思绪翻涌。
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画面是谁拍的，不能露脸，不能接受采访。
他必须是“时光录”，不能是林显。
林显是一个失业编导，欠着房贷，女朋友在奶茶店打两份工。林显什么都不是。
但“时光录”不一样，“时光录”能让一百多年前的枪声被人听见，“时光录”能让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年轻军官被人记住。
哪怕只是被几个人记住。
林显关掉手机，走出门，他决定吹吹夜风，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等电梯的时候，他心里又浮现起那句话：
“加油，我相信你。”
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，不知道他能不能赚到钱，但她相信他。
林显走出电梯，眼眶有些湿润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路灯下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