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十安?”对面是个女声,年轻,冷静,语速很快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听好,你现在在梅园七栋512寝室,地上有一具刚刚停止生命活动的畸变体,你手里有凶器,身上有血迹,走廊监控拍到你二十分钟前回寝。警察还有最多十五分钟到。你想以故意杀人罪坐牢,还是想活?”
我喉咙发干:“你是谁?”
“能帮你的人。现在,照我说的做:第一,把尸体拖到阳台;第二,打开衣柜最下层,林浩有个黑色登山包,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;第三,你会看到一管银色注射剂,扎进尸体颈动脉,推到底;第四,做完这些,从阳台翻到隔壁513——他们寝室这几天没人,窗锁坏了,你能进去;第五,在513厕所等我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我知道王磊昨晚不是去自习,而是去图书馆地下二层见一个叫‘引路人’的东西。凭我知道林浩上周三就开始不对劲,他每天凌晨三点会去天台,对着空气说话。凭我还知道,你右手腕内侧,有一块胎记,形状像只眼睛——那是‘观测者印记’,万中无一,这也是为什么林浩没第一时间吃你,他想养着你,等印记成熟。”
我猛地看向自己右手腕。那块从小就有、淡褐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胎记。父母带我看过医生,说就是普通色素沉淀。但它此刻在微微发烫,像被温水浸过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现在,动起来。除非你想和警察解释你为什么捅你室友十几刀,以及他为什么死了瞳孔还会发光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又看看地上的林浩。警察,牢房,审判,或者……听这个神秘女人的。
我选了后者。
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。
我爬起来,抓住林浩的脚踝往阳台拖。他重得出奇,像灌了铅,地上留下一道宽宽的血痕。打开阳台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四月特有的、草木萌芽的腥气。楼下偶尔有情侣经过,笑声隐约传来。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,没人知道五楼正在发生什么。
我找到那个黑色登山包,很沉。倒出来,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几本封面无字的笔记本,一包用蜡封着的暗红色晶体(像冰糖,但散发着铁锈味),几个小玻璃瓶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,还有——一管银色注射剂,手指粗细,里面是透明的、泛着珍珠母光泽的液体。
我拿起注射剂,针头有保护套。我拔掉,走到阳台。林浩躺在那,眼睛还睁着,金色已经黯淡,但没完全熄灭。我蹲下,找到他颈侧动脉,犹豫了一秒,扎进去,推注。
液体全部推进去的瞬间,尸体剧烈抽搐起来,幅度之大,差点把我掀翻。我跌坐在地,看着林浩的身体开始……融化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融化。像蜡烛遇热,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从注射点开始,迅速液化,变成一滩暗红色的、冒着气泡的粘稠浆液。浆液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像腐烂的花混合烧焦的塑料。最后,连衣服和头发都融了进去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。地上只剩一滩还在微微冒泡的红色浆液,和那把沾血的水果刀。
我胃里翻江倒海,强忍着没吐出来。用扫帚把那滩东西推进下水道口,打开水龙头冲。血水混着暗红浆液,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深处。然后我回头,快速处理寝室——拖地,擦桌子,把登山包里的东西塞回我衣柜,用湿抹布擦掉门把手和刀柄上可能的指纹。
做完这些,我看了眼手机,十二点零七分。距离电话过去了九分钟。
我爬上阳台栏杆。五楼,不高,但足够摔死人。隔壁513的阳台离我们大概一米五,中间是虚空。夜风吹得我腿发软。我深吸一口气,跳了过去。
落地时脚崴了一下,钻心地疼。我瘸着腿拉开513阳台门,闪身进去,反锁。果然没人,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我躲进厕所,锁上门,坐在马桶盖上,开始发抖。
后怕这时候才涌上来。我杀人了。不,我杀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。但不管那是什么,我结束了一条生命。我的手在抖,控制不住。我低头看,手心全是冷汗,还有干涸的血迹,林浩的,或者我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