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眼球在我掌心转动。
冰凉，滑腻，像握着一块会动的果冻。暗金色的瞳孔对焦在我脸上，我能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——苍白的脸，充血的眼睛，还有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
“我……”我喉咙发干，声音嘶哑，“我需要握着它多久？”
“直到你给出答案。”苏茜靠在桌沿，双手抱胸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身体语言出卖了她——右脚脚尖对着门，重心微微后移，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。她在警惕什么？我？还是别的？
眼球继续转动，瞳孔收缩又扩张，像在呼吸。它的视线扫过我的脸，然后是脖子，胸口，最后停在我右手腕的胎记上。胎记此刻烫得像块烙铁，颜色又深了些，暗红里透出丝丝缕缕的黑色。
“灵视告诉我你在紧张。”我试着运用新获得的能力。集中精神，看向苏茜——她周身的银光稳定，但心脏位置那团黑斑的蠕动频率加快了，像被惊扰的虫群。“你心脏的……那个东西，在加速。”
“那是诅咒残留，情绪激动时会活跃。”苏茜的语气没变，但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手臂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她在计算什么？时间？还是我的反应？
眼球倒影里，那个“另一个苏茜”还在无声地说“快跑”。但眼前的苏茜看起来很正常，或者说，正常得过头了。一个刚目睹新人解锁序列的教官，会这么平静吗？而且她让我测试的方式——握着能窥视记忆和情绪的诅咒之眼，辨别谎言——这本身就像个陷阱。
如果我回答错误，会怎样？如果我回答正确，又会怎样？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苏茜说，敲击手指的频率又快了半分，“记忆清除的后遗症，还是序列解锁的不适？给你十秒。十，九……”
“你刚才说，林浩转化不到一周。”我突然开口。
苏茜的敲击停了。
眼球在我掌心剧烈颤抖，像要跳出来。暗金色的瞳孔深处，浮现出破碎的画面——那是林浩，但不是我认识的林浩。画面里的他跪在天台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无字的笔记本。笔记本摊开的那页，画着一个复杂的、由眼睛和触手构成的符号。符号在发光，林浩的眼睛也在发光，金色的光。
然后画面切换。深夜的图书馆地下二层，王磊站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条短信：“想救林浩，就来这里。——引路人”
铁门开了，里面涌出粘稠的黑暗，缠住王磊的脚踝。他挣扎，呼救，但声音被黑暗吞噬。最后被拖进去的瞬间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我看见了他的脸——不是惊恐，而是某种诡异的平静，甚至带着解脱。
画面碎裂。
眼球停止颤抖，瞳孔恢复原状。但这一次，它倒映出的不是苏茜，而是我自己。倒影里的“我”在说话，嘴唇开合，没有声音，但我“听”懂了：
“她撒谎了。林浩转化不是一周，是十七天。王磊不是被林浩吃的，是被‘门’吃掉的。她知道，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我猛地抬头，看向苏茜。
“所以？”她挑眉。
“所以你在说谎。”我说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林浩的转化时间是十七天，不是一周。王磊的死因也不是被林浩吃掉，而是被图书馆地下二层的某扇‘门’吞噬。而你，你知道这一切，但你隐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