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陷入死寂。
苏茜脸上的平静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很细微，只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眼皮多眨了一次。但她周身的银光剧烈波动起来，心脏位置的黑斑疯狂蠕动，几乎要冲破银光的束缚。
“有趣。”她缓缓站直身体，“诅咒之眼给你看了什么？”
“记忆碎片。林浩的，王磊的。”我没提倒影里那个“我”说的话。直觉告诉我，那是诅咒之眼单独传递给我的信息，苏茜不知道。
“所以你现在相信，林浩和王磊的死，都是异常事件的一部分。”苏茜走向我，脚步很轻，像猫，“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——我刚才说的哪句话是谎言？”
我握紧眼球。瓶身冰凉，但眼球本身在发热，烫得我掌心生疼。
“你说‘我’表现合格，甚至可以说出色。”我一字一顿，“这是谎言。你根本没想过我能活下来。你的计划是，等林浩杀了我，或者我杀了林浩之后精神崩溃，你再进来收拾残局。你需要一个‘意外卷入的倒霉蛋’的尸体，来完善你的任务报告。但没想到我活下来了，还觉醒了序列。所以临时改变计划，把我带到这里，用入职测试的名义，试探我能从诅咒之眼看到多少。”
苏茜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的表情完全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冷静，而是一种……玩味，或者说，猎食者打量猎物的兴趣。
“继续说。”她说。
“你说清除记忆有失败率，会变白痴或精神失常。这是真的，但你没说的是——你已经对我用过记忆清除了，就在刚才我躺在那台机器里的时候。只是没完全成功，因为我觉醒的序列是‘窥秘人’，对精神干涉有抗性。所以我现在头痛，不是因为解锁序列，而是因为清除失败的后遗症。”
苏茜笑了。不是温暖的微笑，是那种刀刃出鞘般的冷笑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这个测试本身。”我举起握着眼球的手，“你让我辨别你的哪句话是谎言，但这测试的前提是——你刚才说的所有话里，至少有一句是假的。但如果，你刚才说的所有话，都是真的呢？”
“那测试的意义是什么？”
“测试的意义，是让我相信‘你至少说了一句谎’，然后我为了找出来，会拼命使用窥秘人的能力，去窥视你的记忆和情绪。而在这个过程中……”我看着掌心的眼球，它暗金色的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很细小，像线虫，“诅咒之眼会反向窥视我，把我看到的一切，包括我的记忆、情绪，甚至灵魂深处的秘密，全部传递给你。”
我抬头，直视苏茜的眼睛。
“所以根本没有谎言。这是一个双向测试——你测试我的能力和意志，我测试你的诚实。但我们俩都失败了，因为你确实说了谎，而我确实看穿了。只是那个谎言，不是你说的任何一句话，而是这个测试本身——你让我以为测试是单向的，但它其实是双向的。你在偷看我的记忆，从我握住眼球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苏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