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惊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……赞赏？
“十七分三十八秒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从你握住诅咒之眼，到看穿整个测试的本质，用时十七分三十八秒。”她转身走回桌边，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，灌了一口，“分局纪录是二十三分钟，创造者是个序列7的‘解密学者’，有三年外勤经验。而你，一个刚解锁序列不到半小时的菜鸟，打破了纪录。”
她把啤酒罐捏扁，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。
“恭喜你，张十安，你通过了测试。不是入职测试，是生存测试。”
我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如果你没在二十分钟内看穿诅咒之眼的双向窥视，并指出来，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苏茜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，银色的，枪身刻着繁复的花纹。她没指着我，只是放在桌上，推到我面前。“诅咒之眼是活体污染物品，它会持续吸收持有者的精神力。普通人握超过三分钟就会陷入疯狂，序列9最多撑十分钟。超过二十分钟，灵魂会被它彻底吞噬，变成一具空壳。我原本的计划是，如果你撑不过二十分钟，就给你个痛快，然后报告写‘测试过程中意外被污染反噬，已清除’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如果我没看穿双向窥视，但撑过了二十分钟呢？”
“那你就是有潜力但不够聪明的工具，我会给你安排一些危险但不需要脑子的脏活，直到你死在某次任务里。”苏茜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但你看穿了，而且是用‘逻辑推断’加‘能力验证’的方式。这说明你有脑子，而且懂得怎么用窥秘人的能力——不依赖它，而是把它当作辅助工具，结合自己的观察和分析。这是合格的调查员思维。”
她重新坐下，翘起腿，恢复那种教官式的姿态。
“所以，重新认识一下。苏茜，第七分局外勤组三级调查员，兼新人评估官。刚才的测试是标准流程，所有意外觉醒的容纳者都要经历。不同的是，我通常会在测试前说明风险，但你的情况特殊——观测者印记，加上刚杀过人，精神状态不稳定。如果我提前告诉你测试会死，你可能会因为恐惧导致能力发挥失常，死得更快。所以我选择隐瞒，用入职测试当诱饵，激发你的求生欲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不配合？”
“你会配合的。”苏茜指了指我手腕的胎记，“因为你别无选择。印记激活，污染指数17%，不做容纳者就是等死。而我，是你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、能教你掌控序列的人。就算我差点杀了你，你也得跟我合作，至少在你学会基础自保之前。”
她说对了。
我很愤怒，被欺骗，被算计，被当作实验小白鼠。但她说得对，我没得选。离开这里，我能去哪？回学校？警察可能还在蹲守。回家？怎么跟父母解释我杀了室友（即使那已经不是人）？流浪街头？以我现在的污染指数，最多一个月就会变成畸变体，然后被苏茜这样的人清理掉。
“所以，”我松开手，诅咒之眼滚落在桌上，瞳孔还在转动，但光芒黯淡了许多，“现在我是你的手下了？”
“编外人员，试用期三个月。”苏茜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，这次薄很多，“月薪八千，出任务有补贴，工伤全额报销，殉职抚恤金一百万。试用期通过转正，月薪一万五，五险一金，年假十五天。签不签？”
我看都没看文件，直接问：“第一个任务是什么？”
苏茜挑眉：“不问待遇细节？”
“如果我死了，待遇再好也是废纸。如果我活下来，有的是时间慢慢谈。”我拿起桌上那把银色的枪，很沉，握柄冰凉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‘净痕者’Ⅲ型，专门针对污染生物的特制手枪。弹夹七发，子弹是银质弹头，内嵌圣水胶囊和微量贤者之石粉末，对序列8以下的畸变体有致命效果。序列7以上效果减弱，但能造成有效伤害。”苏茜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打开另一个隐藏柜。里面是整排的装备：同款手枪，匕首，战术背心，还有几个金属盒子。“你的装备包，拿着。我们去个地方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她扔给我一套黑色的连体服，“换上。你的衣服上有林浩的血，虽然降解剂处理了大部分污染残留，但保险起见，还是烧掉好。”
我接过衣服，没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诅咒之眼倒影里，那个‘另一个你’，是谁？”
苏茜的动作顿住了。
虽然只有半秒，但我捕捉到了。她的瞳孔收缩，呼吸有瞬间的停滞，心脏位置的黑斑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，但太平静了，像在背诵台词。
“眼球倒影不会说谎。”我指了指桌上那颗已经不再转动的眼球，“它让我看到的画面，是真实的。那个‘你’，穿着同样的衣服，站在你身后的阴影里，对我说‘快跑’。她不是你，或者说，不完全是。她是谁？你的另一个人格？某种精神污染？还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茜打断我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张十安，窥秘人的第一条守则：有些秘密，知道得越少，活得越久。这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，还是为你自己好？”
我们对视。
她的眼神很冷，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我的眼神大概也没好到哪去，恐惧退去后，剩下的是愤怒和不信任。我们像两头困兽，在笼子里互相试探，都知道对方有獠牙，但谁都不想先动手。
最后，苏茜移开视线。
“换衣服，三分钟。我们去图书馆地下二层，处理王磊留下的‘门’。”她转身开始整理装备，背对着我，“至于那个倒影……等你活过今晚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这是妥协，也是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