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碑废墟之上,烟尘未定,青翠光点飘浮。
陆清欢独立于废墟前,咳出一口淤血,却咧着嘴,笑容苍白而清晰。体内,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全新力量——【诗气】,正自虚无中诞生,落入干涸的丹田,迅速驱散着他的虚弱。脑海中,系统提示冰冷响起:【任务完成。奖励:诗气一缕。境界:诗道入门。】
“道韵化形…崩裂道碑…”高台上,监院的声音终于响起,充满了惊疑,“此非我青云道法。陆清欢,你所诵何物?从何而来?”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,震惊转为审视与质询。
陆清欢抬头,迎着监院的目光,压下喉头腥甜:“回监院,心中之诗。”
“心中之诗?”吴执事厉声踏前,灵压如山岳倾覆,“胡言!诗文小道,安能撼动道碑基业?说!你是否修习了邪魔外道?!”
“邪魔外道”四字,如寒冰坠地,气氛骤降至冰点。几名执事指间已有灵光隐现。
冷无涯立刻拱手,一脸“忧色”:“监院明鉴。陆师弟之事确实蹊跷。为道院清誉,确该彻查其力量根源,是否…沾染不祥?”他巧妙地将“蹊跷”与“邪道”的嫌疑,死死钉在陆清欢身上。
陆清欢脊梁笔直,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与吴执事恐怖的灵压,背上渗出冷汗,但小腿因脱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,反而让他更清醒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因力竭而微哑,却字字清晰:“弟子所言,句句属实。旧碑崩裂,非弟子之力,实乃此碑…承载不住‘诗’中之理。”
“何等道理?”
陆清欢望向空中未散的青翠光点,仿佛望着某种遥远而坚固的信仰:“不过是说…青山咬定了,便不放松。根扎破岩,也要立稳。
千磨万击,依然坚韧。任凭八方来风,我自岿然不动。如此而已。”
广场鸦雀无声。这朴素至极的道理,由他带着血迹与微颤的身体说出,配合方才石破天惊的异象,竟有种直击人心的纯粹力量。
许多仍在道途上挣扎的弟子,心神为之剧震。
监院沉默良久,目光如深潭,将陆清欢里外洞穿。“问道碑碎,缘由待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古井无波,“然,斩念一关,陆清欢挣脱幻境,用时在一炷香内。
按规矩,通过。准其进入下一关——‘戮战’。”
一锤定音。没有追究,没有定罪,只依规矩。
吴执事脸色铁青,重重哼了一声。冷无涯垂眸,掩去眼底汹涌的阴鸷与一丝极深的忌惮。他走到陆清欢附近,声音压得极低,却毒如蛇信:“陆师弟,真是好手段,好机缘。
不过,‘戮战关’上刀剑无眼,你那‘心中之诗’,不知到时还灵不灵?可别刚爬起来,又立刻…趴下去。”
陆清欢没有回应,甚至未曾看他一眼,只是默默走向通过考核的弟子队列末尾。
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,才能压制住经脉中因诗气初生、力量暴涨又骤然抽空而产生的紊乱刺痛,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虚脱感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。
陆清欢抬眼。是那位腰间悬剑、眸如寒潭的少女,苏暮雨。她站在甲等弟子队列中,身姿如修竹,此刻正微微侧首看他,眸如寒潭:“你的‘诗’,不一样。”
陆清欢因疲惫而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她的目光掠过他染血的嘴角,指尖无意识拂过剑柄“苏”字,终未再言,转身离去。
他还未及深想,分组唱名声已凛然响起:
“甲等,苏暮雨,入第一组,一号战台!”
“丁等,陆清欢,入第十组,三号战台!”
两人瞬间被人群隔开。
他转身,走向被视为“下下签”的第十组所在的三号戮战台。同组九人目光齐刷刷扫来,忌惮、审视、敌意、不屑…混杂其中。
陆清欢恍若未觉,沉默登台。
高台上,监院漠然宣布最终规则:“戮战一关,十人混战。
台上只留最后仍能站立之三人,即为通过。
余者,败。阵法护持,性命无虞,然伤痛无异。开始!”
“起!”
十座戮战台嗡鸣升起半透明光罩,将内外隔绝。
“动手!”
几乎在光罩合拢的瞬间,三号台上,混战爆发!灵力光芒乱闪,呼喝与痛哼齐鸣!
陆清欢眼神一凝,脚下急退,意图先避锋芒,观察局势。然而,诗气初生,身体掌控未复,脚步竟有些虚浮,慢了一线!
“陆清欢!你的诡计到此为止了!”厉吼自身后炸响!炽热火球连环轰至,封死左右!
同时,一名赤面壮硕的弟子如蛮牛般合身冲撞而来,拳头上覆盖着厚土般的黄光,势大力沉,正是赤阳峰“连珠火”与厚土峰“岩甲拳”的结合!
退路已绝!火球临身,重拳将至!
生死一瞬,陆清欢瞳孔收缩。
丹田内那缕新生的诗气骤然自行加速流转,《侠客行》那金戈铁马、凌厉杀伐的意境碎片在他脑海轰然炸开!不是完整的诗篇,只是碎片——“胡缨”的飘动,“吴钩”的寒光,“白马”的残影……
没有时间吟诵,甚至没有时间完整观想。
本能驱使下,他顺着那“吴钩霜雪”意境带来的刺骨寒意,将体内那缕变得锋锐躁动的诗气,猛地向双腿“推”去!
嗖——!
他的身影拉出一道淡淡的、略显狼狈的残影,于间不容发之际,从两颗火球灼热的缝隙中险险挤出,与那势在必得的重拳擦身而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