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身瞬间,他右手并指,那缕携着“霜雪”寒意的诗气凝于指尖,凭着战斗本能,朝对方肋下某处轻轻一点。
动作快、准、诡,却并非从容,更像是被危机逼出的、不管不顾的一刺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那赤面弟子如遭万载玄冰贯体,惨嚎声撕心裂肺,冲势戛然而止,轰然倒地!半边身体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青白色寒霜,灵力涣散,在地上痛苦抽搐,再无力站起。
一击制敌!
全场刹那死寂。台上台下,所有目光凝固。太快!太诡异!那是什么身法?那是什么指力?
陆清欢自己也不好受,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,扶住膝盖,大口喘息。那缕诗气在体内失控般乱窜,带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和刺骨的寒冷,冻得他牙关微微打颤。诗气的力量强大而诡异,却远非温顺。
“一起上!先废了他!”台上剩余七人从震惊中回神,目光一对,瞬间达成残酷的默契。
陆清欢展现的诡异与威胁太大了,必须优先清除!
霎时间,剩余七人各展手段,法术流光、符箓爆鸣、刀光剑影,从四面八方交织成死亡罗网,朝陆清欢笼罩而下,封死了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!
避无可避,退无可退!
陆清欢眼中厉色一闪。
体内诗气奔腾如沸,与《侠客行》那仗剑天涯、十步一杀的澎湃意境激烈共鸣,冲突,几乎要撕裂他尚未强韧的经脉。
痛,但更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。
他不再试图压制或精细操控。迎着漫天袭来的死亡光华,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!
右手虚空一握,并非握剑,而是抓住了脑海中那些横冲直撞的意象碎片——赵客的“缰绳”,吴钩的“冰霜”,银鞍的“冷光”,白马的“残影”…
他分不清那是诗,是意,还是痛楚产生的幻觉。
他只想把这让他痛苦、也赋予他力量的东西,把这冰冷的、狂躁的、充满杀意的一切,全部扔出去!砸出去!撕裂出去!
“嗬——!”
低吼声中,他抓住那些破碎的意象,朝着前方扑来的死亡风暴,狠狠一撕!一掷!
嗤啦——!!!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。只有一声尖锐刺耳、仿佛最坚韧的帛锦被蛮力生生撕裂的怪响!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凌厉得让光罩内空气尖啸扭曲的磅礴“剑意”,混合着他经脉中暴走的诗气与心头炸开的杀意,透体而出!
它没有攻向任何具体敌人,而是以陆清欢为中心,向上、向四周,疯狂迸发!
狠狠撞击、切割、烙印在戮战台的阵法光罩内壁之上!
青光狂闪!如癫似狂!
那不是从容的书写,不是潇洒的刻印。
那是濒死的野兽用爪牙在囚笼上留下的疯狂抓痕!是痛苦与力量找不到出口的野蛮宣泄!
四行扭曲、狂放、支离破碎却又杀意冲天的青黑色字迹,混杂着一丝陆清欢自己的血气,被无比霸道地“焊”在了光罩上:
赵客缦胡缨,吴钩霜雪明。
银鞍照白马,飒沓如流星。
字迹边缘参差,光芒紊乱明灭,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。整个三号戮战台被映照得一片幽暗惨绿,肃杀、狂乱、不屈的气息弥漫每一寸空间。
字迹成型的刹那,那被强行“焊”入阵法的狂暴诗意,轰然反冲!
整个三号戮战台的光罩剧烈明灭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台上剩余七人,首当其冲!
没有实质的攻击临身,但那股桀骜、疯狂、撕裂一切的“剑意”,随着青光扫过,直接撞入了他们的识海!
“呃!”“啊——!”
七人如遭重击,齐齐惨哼出声。修为最浅两人双眼一翻,直接晕厥倒地。
其余五人也是心神剧震,体内灵力被那陌生的杀伐诗韵冲击得涣散溃乱,一时间瘫软在地,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。
台上,唯有陆清欢一人,扶膝而立,喘息如风箱,却仍稳稳站着。
台下,死寂片刻后,惊呼如潮水炸开:“字?!他用字…把防护阵法打出了裂痕?!”“那是…诗?他在用诗战斗?!”
青光渐熄,裂痕密布的光罩缓缓消散。
满场死寂。
高台上,监院深深看了陆清欢一眼,苍老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:“戮战关,止。三号台,陆清欢,胜。评定——甲上。”
一锤定音。
高台上。
一直沉默如石的监院,在看到那四行以如此痛苦、混乱、桀骜不驯的姿态生生烙在光罩上的青黑诗痕的瞬间,一直平稳放在鎏金扶手上的苍老手指,抽搐了一下。
骨髓深处,渗出一股久违的、冰冷的战栗。他死死盯着那明灭不定、仿佛拥有生命的字迹,浑浊的眼眸深处,倒映出的不是青光,而是三千年前,某个被鲜血与火焰彻底埋葬时代的——最后一抹,疯狂而绚烂的余烬。
那以文字为骨,以诗意作魂,以心中万千沟壑演化大千气象、挑战既定天规的“道”…
莫非…真的…自岁月的坟冢中,爬回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