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睡了多久,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,像是佣人走动的脚步声,又像是开门的声响,打破了别墅的寂静。温晚猛地惊醒,浑身一僵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那种被惊醒的慌乱,夹杂着心底的恐惧,让她浑身发凉。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按压着紧绷的神经,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,又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,抚平婚服上的褶皱——哪怕只是片刻的体面,她也想牢牢抓住。
她起身,脚步轻轻,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。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,每走一步,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,心底的不安也愈发强烈。她不知道楼下的人是谁,是陆司珩回来了,还是温家的人来了,可无论是谁,都让她无法从容面对。
而在他身边的沙发上,赫然坐着温雨柔。
温雨柔穿着一身乖巧的白色连衣裙,裙摆及膝,袖口绣着细碎的蕾丝花边,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,身形愈发柔弱。她的脚踝上贴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,纱布边缘还渗出一丝淡淡的粉色,显然是崴伤的地方还未痊愈。她脸上带着柔弱无骨的笑意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温柔,正低头小口喝着佣人端来的燕窝,动作优雅,姿态乖巧,活脱脱一副被人疼宠的小公主模样。
“姐姐,你醒啦。”温雨柔放下手中的燕窝碗,声音轻柔得几乎要飘起来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,“昨天真是不好意思,我不小心崴了脚,疼得实在受不了,只能给司珩哥打电话,麻烦他送我去医院,耽误了你们的新婚夜……”
她说着,还故作愧疚地低下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脚踝,肩膀微微耷拉着,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。“都怪我,要是我昨天小心一点,不那么莽撞,就不会崴脚,也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婚房里,受了那么多委屈。”
这番话,看似是真诚的道歉,实则字字都在刻意提醒温晚,提醒她昨晚陆司珩是为了她才离开的,提醒她在陆司珩心里,她温雨柔的分量,远比她这个正牌新娘重得多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温晚的心上,密密麻麻的疼,却又让她无力反驳。
可她的沉默,落在陆司珩眼里,却成了默认的挑衅,成了不甘与怨恨的掩饰。客厅里的落地钟滴答作响,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,空气中弥漫着燕窝的甜香与阳光的暖意,却丝毫驱散不了陆司珩心底的烦躁。他本就因为昨晚温晚“可能”的不满而心生烦躁,此刻看到温晚这副冷淡疏离、不肯低头的模样,心底的戾气瞬间被点燃,眼神愈发冷冽,像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地射向温晚,连周身的空气,都仿佛跟着降了几度。
陆司珩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,报纸落在茶几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平静,也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一只小麻雀。他抬眸,目光死死锁住温晚,语气冰冷刺骨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像在命令一个低三下四的下人:“过来。”阳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,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,却没有半分暖意,反而衬得他愈发冷漠疏离。
“既然已经嫁进陆家,有些规矩,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,免得以后你不懂规矩,惹出不必要的麻烦。”陆司珩的声音依旧冰冷,没有半分温度,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文件封皮洁白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他随手一扔,文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啪”的一声落在温晚的脚边,纸张散开,摊开在她的眼前。
“签了它。”两个字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温晚缓缓弯腰,指尖轻轻捡起那份文件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她展开文件,目光落在标题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——标题赫然写着“婚内协议”四个大字,字体加粗,冰冷又刺眼,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地刺进她的眼底,刺进她的心底。
她的目光缓缓下移,一行行条款映入眼帘,每一条都冰冷刺骨,每一条都在无情地践踏她的尊严,每一条都在将她牢牢困住,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:
1.婚姻存续期间,温晚不得以陆太太身份对外宣扬,不得参与陆氏集团任何商业活动,不得擅自接触陆氏集团相关人员,不得泄露任何与陆家相关的信息。
2.未经陆司珩书面允许,温晚不得擅自离开陆家别墅半步,不得主动联系温家父母及温家任何亲属,不得与外界无关人员往来。
3.温晚不得踏入陆司珩的主卧、书房及私人领地半步,不得干涉陆司珩的任何私人生活,包括但不限于与温雨柔的往来、社交活动及私人行程。
4.温晚需尊重温雨柔,不得对温雨柔有任何言语、行为上的冒犯,凡事需忍让温雨柔,若因温晚导致温雨柔受到任何委屈或伤害,温晚需承担全部责任。
5.本婚姻仅为陆、温两家的家族合作,无任何感情牵扯,婚姻存续期间,双方互不干涉私人情感,若婚姻解除,温晚需净身出户,不得向陆司珩及陆家索要任何财产、补偿或赔偿。
6.温晚需遵守陆家所有家规,服从陆司珩的合理安排,不得有任何异议,若违反以上任意一条,陆司珩有权单方面解除婚姻,并将温晚逐出陆家,且追究其相关责任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看向陆司珩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陆司珩,你什么意思?”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掀起窗帘的一角,一缕微凉的风涌入客厅,拂过温晚的脸颊,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委屈,茶几上的协议被风吹得微微翻动,那些冰冷的条款,在阳光下愈发刺眼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陆司珩面无表情,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,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嘲讽,“温晚,别跟我装糊涂,也别跟我玩那些心思。这场婚姻,本就是温家觉得亏欠你,才给你找的归宿,是你运气好,才能嫁给我,才能拥有现在的一切。你占了雨柔的位置,嫁给了我,就该安分守己,好好做你的陆太太(名义上的),别想着鸠占鹊巢,别想着抢走本该属于雨柔的一切,否则,你承担不起后果。”
“我占了她的位置?”温晚终于忍不住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与委屈,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溢出来,“陆司珩,你凭什么这么说?我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,是温家夫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!温雨柔她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,是她占据了我的身份,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二十二年宠爱,是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