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!”
陆司珩厉声打断她的话,语气冰冷刺骨,眉宇间染上了浓重的戾气,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、极其上不得台面的话。他猛地抬手,将桌上的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,杯中的水溅出几滴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像一道刺眼的伤疤。“温晚,我不想听你这些狡辩!雨柔在温家生活了二十二年,温家父母疼她、宠她,把她当成掌上明珠,这就是事实!你刚回到温家,就心思不纯,处处针对雨柔,想抢走她的父母,抢走她的身份,现在还要抢走她在我心里的位置,你这种心机深沉、贪得无厌的女人,真让人恶心。”
温雨柔在一旁适时地拉了拉陆司珩的胳膊,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衣袖,眼眶瞬间泛红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一副善解人意又委屈的模样:“司珩哥,你别这么说姐姐,姐姐也不是故意的……她只是刚回到温家,还不习惯,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,所以才会说这些话的。你就原谅她这一次,好不好?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她缠着纱布的脚踝上,衬得那片白色愈发刺眼,也让她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,更添了几分说服力。
他再次抬眸看向温晚,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决绝,语气不容抗拒:“签了。要么签了这份协议,安分守己地待在陆家,做你该做的事;要么,现在就滚出陆家,从此以后,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雨柔面前。你自己选。”
温晚握着笔的手,指节泛白,冰凉的笔杆硌得掌心生疼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她看着眼前这对“璧人”,看着陆司珩冷漠的眼神,看着温雨柔得意的嘴脸,看着那份满是羞辱的协议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她的骄傲,不允许她在他们面前示弱,不允许她在他们面前流泪。
良久,她缓缓低下头,眼帘垂下,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——委屈、不甘、绝望、愤怒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,极其缓慢,却又异常坚定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温晚。
陆司珩拿起协议,看了一眼,确认签名无误后,随手就扔在了茶几的角落,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废纸,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记住你今天签的字,记住你自己的身份,安分守己,别惹事,别惹雨柔不开心。只要你乖乖听话,陆家不会亏待你,会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,会给你一个名义上的陆太太身份。但如果你敢耍花样,敢违背协议上的任何一条,敢让雨柔受一点委屈,我保证,你在江城会寸步难行,甚至连活下去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温晚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与无奈,太多的绝望与不甘。可她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接受,只能隐忍,只能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默默承受所有的冷眼与羞辱。
“好了,司珩哥,姐姐也答应了,也签了协议,你就别生气了。”温雨柔笑着挽住陆司珩的胳膊,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,姿态亲昵,转头看向温晚,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,语气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,“姐姐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,我会好好跟你相处的,也会好好照顾你的,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。”客厅里的香薰机缓缓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香,甜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,却让温晚觉得一阵窒息,阳光落在墙上的婚纱照上,照片上两人的笑容刺眼夺目,与眼前的场景形成了极致的讽刺。
一家人?
温晚在心里冷笑一声,心底一片冰凉。有这样的一家人吗?丈夫偏心偏心,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,对自己冷漠至极,甚至不惜用一份屈辱的协议来囚禁自己;假千金步步紧逼,表面温柔善良、善解人意,背地里却处处刁难、时时炫耀,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。而她,就像一个多余的局外人,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受尽冷眼和羞辱,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佣人很快就端上了早餐,长长的餐桌上,摆满了精致的早餐——金黄的吐司、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、温热的牛奶、鲜美的燕窝、精致的小点心,一应俱全,每一样都透着极致的奢华。可这满桌的美味,却丝毫勾不起温晚的食欲,她只觉得一阵恶心,一阵心酸。
早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没有丝毫欢声笑语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陆司珩全程都没有看温晚一眼,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,他一边温柔地给温雨柔夹菜,一边轻声叮嘱她:“雨柔,多吃一点,补补身体,你的脚还没好,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,才能快点痊愈。”
“谢谢司珩哥,你也吃。”温雨柔笑着接过陆司珩夹的菜,眼神温柔,语气亲昵,时不时地给陆司珩也夹一块菜,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而甜蜜,与一旁孤零零的温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温雨柔吃了几口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,语气轻柔地提起:“司珩哥,我想起小时候,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,我不小心摔倒了,爸爸就把我抱起来,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棉花糖,妈妈还一直陪着我,哄我开心……那时候,真的好幸福啊。”她说着,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,眼神里满是幸福,仿佛那段童年时光,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,给精致的餐具镀上了一层金边,可这温暖的阳光,却丝毫照不进温晚冰冷的心底,她每说一句,都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温晚的心上。
“我吃饱了,先上楼了。”温晚缓缓放下筷子,声音依旧很轻,没有看任何人,起身,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眼眶里压抑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滑落,一滴一滴,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像一朵朵破碎的梅花,凄美而绝望。她不敢停留,不敢回头,只能快步地朝着楼梯走去,生怕被陆司珩和温雨柔看到她流泪的模样,生怕再一次受到羞辱。
她推开房门,反手关上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门板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婚服,蔓延至全身,让她浑身发凉。她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,从喉咙里溢出,微弱而绝望,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她想起了养父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:“晚晚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不要放弃,要好好活下去,要靠自己的双手,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。”那时候,她还小,不懂这句话的含义,可现在,她终于明白了。
光芒万丈,让所有轻视她、羞辱她、伤害她的人,都抬头仰望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