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陆家别墅的雕花栏杆,将庭院里的山茶花瓣染成一层暖金。
可这满院的生机,却丝毫透不进别墅二楼那间狭小的客房,更暖不透温晚心底的寒凉。
签下婚内协议之后的日子,温晚成了陆家这座华丽牢笼里最透明的存在。她不出门,不争辩,不抱怨,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,守着那张小小的画桌,与画笔、颜料为伴。
客房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画桌和一把椅子,墙角放着那个旧画箱。画桌上铺着各式各样的珠宝设计稿——有灵动的桔梗花吊坠,有凌厉的钻石戒指,有温婉的珍珠手链,每一笔线条都带着她的隐忍与不甘。
温晚,你不能倒下。她常常对着画稿,对自己说,现在的隐忍,都是为了以后的逆袭。总有一天,你要靠自己的力量,走出这座牢笼。
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像一株在黑暗中默默生长的野草,坚韧而倔强,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悄积蓄着力量。
可她不惹事,事却偏偏要找上门来。
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,天空布满了乌云,风里带着一丝凉意。温晚正坐在画桌前,专注地画着一枚以荆棘为原型的戒指——荆棘缠绕间藏着一颗小小的钻石,象征着她此刻的处境。
咚咚咚——
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温晚的心微微一沉。这几天,除了送三餐的佣人,从来没有人会来敲她的门。
姐姐,是我,雨柔。门外传来温雨柔温柔的声音,我可以进来吗?我有话想跟你说。
温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心底泛起一丝警惕——温雨柔从来没有做过无意义的事,主动找上门来,一定没安好心。
进来吧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温雨柔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蕾丝,脚踝上的纱布换成了新的,厚厚一层。
姐姐,我看你这几天都待在房间里,是不是闷坏了?温雨柔将牛奶轻轻放在桌上,眉眼弯弯,我让厨房给你热了杯牛奶。对了,我还给你带了个小礼物。
她打开手里的小盒子,里面放着一枚样式普通的银质吊坠。
不用了,谢谢。温晚的目光重新落回画稿上,语气平淡,我不渴,也不需要你的礼物。
姐姐,我们是姐妹,何必这么生分呢?温雨柔往前凑了凑,声音愈发轻柔,我知道,你心里肯定不好受。换做是我,被人抢走了二十二年的人生,也会生气难过。可是姐姐,我真的没有办法……
够了。温晚打断她,声音冷淡,我不需要你的愧疚。温家的一切、陆家的一切,我都不在乎。你走吧,我还要画画。
温雨柔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
姐姐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她往前又凑了凑,我知道你心里苦,可我真的……
我说了,与我无关。温晚抬起头,眼神冰冷,你赶紧出去,别在这里影响我画画。
话音刚落,温雨柔猛地伸出手,拿起桌上的牛奶,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泼去——
温热的牛奶顺着她的脖颈流下,浸湿了她洁白的连衣裙。与此同时,她还故意抬手一把扫过画桌,将温晚刚画好的设计稿全部扫落在地,用脚狠狠碾了几下。
啊——!
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,温雨柔重重地摔在地上,脚踝上的纱布被蹭开,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迹。她趴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: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拉你,想跟你和好,可你……你为什么推我,为什么把牛奶泼在我身上……
温晚彻底愣住了,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震惊和愤怒。
温雨柔!她猛地站起身,声音颤抖,你干什么?!你为什么要毁我的画稿?!
姐姐……温雨柔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看向门口的方向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
温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——
陆司珩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本来在书房处理事务,温雨柔发消息说来给温晚送礼物,想试着跟温晚和好。可刚走到二楼楼梯口,就听到了温雨柔凄厉的尖叫声。
他几乎是冲到了门口,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画面——温雨柔浑身湿透趴在地上,脚踝渗血,狼狈可怜;散落的画稿被踩得稀烂,牛奶渍和血迹混在一起;而温晚站在一旁,手里还握着画笔。
瞬间,定论在陆司珩脑海里形成。
雨柔!他快步上前,脱下西装外套小心披在温雨柔身上,语气里满是前所未有的紧张,你怎么了?是谁欺负你了?
司珩哥……温雨柔扑进他怀里,哭得肝肠寸断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给姐姐送礼物,想跟她和好……可姐姐不领情,还很生气地推我……
她推你?陆司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她说……她说我是冒牌货,说我不配待在温家,不配待在司珩哥身边……温雨柔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一字一句地控诉,她还说……我是狐狸精,抢了她的一切……
够了!陆司珩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般射向温晚,温晚,你敢?!
陆司珩!温晚快步走到他面前,眼神急切,你相信我,不是我!是她自己泼的牛奶,是她自己故意摔倒毁掉我的画稿,然后栽赃给我!
她指着地上被碾烂的画稿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你看看那些画稿,那是我无数个日夜的心血,我怎么可能自己毁掉?!
陷害你?陆司珩冷笑一声,温晚,你也不看看你自己,你有什么值得雨柔陷害的?雨柔那么善良柔弱,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?
我没有!温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陆司珩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?
我只看到雨柔浑身湿透、脚踝流血,只看到你冷漠地站在那里!陆司珩的声音愈发冰冷,给雨柔道歉!现在!
我不道歉!温晚挺直脊背,倔强地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不肯掉下来,我没做错,凭什么要道歉?!
是非不分?陆司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戾气,好。既然你不肯道歉,那就好好记住教训!
他转头,对闻声赶来的佣人冷声道:把太太带回房间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她出来!这里的画稿,全部清理掉!
是,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