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咕……咕咕……
肚子发出一串抗议的响声,李建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,下意识想抬手看表。
手腕上空空如也。
其实他是有过一块手表的,魔都牌的,正经好货。
可惜前身为了给父亲买药,把那块表卖给了信托商店。
没有表确实不方便。
李建军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——有机会得搞一块。
“备战、备荒为人民!下班时间到了,各位同志请把书籍放回原处!”
店员的大嗓门准时响起,开始往外轰人。
李建军这才想起来,这年头的商店全是国营的,除了饭店,中午统统关门午休,要到下午两点半才重新开门。
他把几本书按原位置一丝不差地插回书架。
旁边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女工作人员,脸上居然闪过一丝遗憾,叹了口气,冲后面几个同事摆了摆手,然后默默把柜台底下的钢管塞了回去。
……
从女子文体商店挤出来,李建军刚下台阶,就乐了。
刚才跟他抢书那姑娘——丁秋楠——正蹲在路边鼓捣一辆自行车呢。
车链子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,跟一条没精打采的死蛇似的。
本着热心帮助群众的精神,李建军慢悠悠走过去,脸上挂起一抹和善的微笑:“五湖四海是一家,同志,需要帮忙吗?”
丁秋楠在这儿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了。
她怕车链上的机油弄脏手,一直拿根小木棍挑着链条往飞轮上挂,挂了半天没挂上去,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快汇成小溪了。
听见有人搭话,她迟疑了一下。
“看来是不需要,那再——”
“哎哎哎!你等等!”
丁秋楠一把拽住他。
“同志,麻烦你了。不过这链条特别紧,不太好装,你……行吗?”
李建军把袖子一撸:“放心吧,我是火车司机,什么都大,什么都行。”
丁秋楠:“……”
李建军从她手里接过木棍,蹲下身,手法老练地一挑,链条上半截顺利啮合到后飞轮上。然后他缓缓转动脚蹬子,让链条一点一点往里吃。
链条缓缓复位。
复位。
复——
“啪嗒。”
卡住了。
李建军:“……”
丁秋楠小声说:“我刚才说了,这链条特别紧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李建军沉默片刻,霍地站起身,大长腿一甩,直接跨上了自行车,“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力出奇迹。”
左脚踩上脚蹬子,气沉丹田,浑身发力——
“走你!”
“咔嚓。”
丁秋楠:“……”
李建军:“……”
李建军低头看着那根断成两截、像面条一样垂下来的链条,面色平静如水:“你这辆自行车是残次品。”
丁秋楠的肩膀开始抖。
李建军面不改色:“飞哥牌自行车质量不行,样子货,建议你不要脱离群众,下次买永久。”
丁秋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李建军:“……”
呼——
眼见姑娘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了,李建军果断认怂:“我带你去修车。前面拐角就有个修车摊,老板东北来的,人特别实在。”
“……嗯呐。”
南铜锣巷拐过街角,有一家门脸不大的修车铺。
公私合营之后,修车铺也归了公家,老板收的修理费要上缴街道办,自己按月领工资。
铺子门口挂了个旧车圈当招牌,车圈里面用碳粉歪歪扭扭画了个“车”字,隔着老远就能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