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子面粥。
腌萝卜条。
黑窝窝头。
李建军盯着四方桌上的晚饭,嘴巴里一阵阵发酸,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
前世会所嫩模,红酒牛排。
今生吃糠咽菜,窝头剌嗓。
这落差,搁谁身上不崩溃?
要说他李建军也不是穷光蛋,兜里足足二百二十多块钱!放在这个年代,那是妥妥的万元户级别,横着走都不带眨眼的。
偶尔买半斤肉解解馋,炒俩鸡蛋补补身子,烧条鲤鱼打打牙祭——不过分吧?
过分个屁!
问题是——
他现在有钱,可他娘的没票啊!
粮票、肉票、鸡蛋票、豆腐票、糖票、烟票、肥皂票……没票你连一粒米都买不到,拿着钱干瞪眼!
这年代物资匮乏到什么程度?匮乏到让人绝望!
三年前,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。
两年前,《市镇粮食定量供应凭证印制暂行办法》正式实行。
从那以后,五花八门的票券就跟蝗虫似的铺天盖地涌入社会,成了老百姓活命的命根子。
票券来源就两条路——
正道:街道办和单位按月发放。
歪道:鸽市。
李建军这个月的粮票菜票早就见底了,正道走不通,只能去歪道碰碰运气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剌嗓子的黑窝窝头,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。
“看来明天凌晨,得去鸽市走一趟了。”
-
凌晨两点半。
跟周扒皮一个点儿。
李建军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,套上黑劳动布裤子,穿上短袖,蹬上黄胶泥鞋,走到门口。
突然又折回来了。
他捏了捏眉心,自嘲地笑了笑:“穿越快一个月了,还是没适应这破时代。”
弯下腰在木头箱子里翻腾半天,扒拉出一套旧雨衣。
摸了摸雨衣那厚实的橡胶材质,再看看自己身上薄薄的短袖——犹豫了三秒,又把雨衣扔回去了。
拿起旁边那顶破毛线帽子扣在脑袋上。
黑色毛线帽子,上头正好有两个破洞。
往下一扯,直接罩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李建军对着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,忍不住咂舌:
“严严实实啊!”
“就它了!”
戴好帽子,钱揣进裤兜最深处,拎起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——手电筒。
推开房门,一头扎进夜色里。
凌晨两点,四合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大马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。
星光璀璨。
凉风习习。
要不是这破毛线帽子太厚实捂得脑袋冒汗,倒也算惬意。
距离四合院最近的鸽市,在新北桥旁边。
出了四合院,李建军沿着昏黄的路灯光晕,闷头往新北桥方向赶。
路上行人寥寥。
偶尔碰见几个,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,跟要去抢银行似的。
一看就是同道中人。
双方碰了面,默契地后退几步,拉开安全距离,眼神里都写着:咱谁也不认识谁。
拐弯抹角转了七八个路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大片空场子。
白天这里是旧货市场,乱七八糟的破桌子烂椅子堆一地。
等到了凌晨,立马变身鸽市。
倒不是鸽市上的人不想换个敞亮地方,实在是别的地儿大清早吵吵闹闹的,扰民啊!
那些被吵醒的老百姓可不是好脾气,冲进派出所嗷嗷一嗓子,这边摆摊的就得集体扑街。
事实上,新北桥鸽市也被清理过好几回。
但管用吗?
是人就得吃饭,就得穿衣,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
清理一次,鸽市规模反而扩大一圈。
以前只在锁龙井周边摆摊,现在倒好,刚过东北角的茶馆,就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煤油灯光了。
李建军把“抢劫帽”往下扯了扯,正了正位置,露出两只眼睛,大步流星往鸽市里走去。
鸽市里卖货的摊主,地上铺张旧报纸或者破布单子,上头摆几样样品。
摊主蹲在旁边,用手电筒光罩着样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