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手电筒的,点一盏煤油灯照亮。
真正的货物,全藏在附近犄角旮旯的墙缝里、砖头堆里、树洞里。
这招高明啊——
买货的客人看样品就知道卖的是啥。
万一派出所来清理,摊主扔下摊位撒丫子就跑。
就算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抓着了,摊位上就一把小米、几颗黄豆,能定什么罪?
这是长期斗争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!
人民群众的智慧,真他娘的高!
李建军心里一边吐槽,一边背着手,随着人流走进光影绰绰的鸽市深处。
他没急着买货。
先在鸽市里转了一圈,把周围七八个出口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。
然后才挨个摊位逛,遇到感兴趣的,蹲下来跟摊主比划价格。
比划。
不开口。
全凭手势。
这也是鸽市的规矩——不说话,不暴露口音,不留下把柄。
可让李建军纳闷的是,那些摊主看见他,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畏惧,比划价格的时候不情不愿的,身子还一个劲儿往后缩。
至于吗?
不就是伪装得严实了点儿吗?
都他妈混鸽市的,胆子这么小,真没出息!
“这鲤鱼不卖?不卖你摆什么摊儿啊!”
李建军看中一条起码五斤重的大鲤鱼,蹲下来比划半天,那摊主直接把他当空气,低着头一声不吭。
嘿——
也就是这儿没有管理处,不然他非得投诉去!
那卖鱼的社员摊主脑袋都快耷拉到裤裆里了,死活不抬头,就好像李建军不存在似的。
得。
人家不卖,咱也不能硬抢。
李建军站起身,准备往隔壁卖肉的摊位挪过去。
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粗重的声音:
“呦!这帽子……嘶——爷们儿,您过分了啊!”
李建军扭头一看——
墙角靠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,双手抱怀,正往这边瞅。
这年轻人也是个奇葩。
脸上竟然糊了一张报纸!
报纸上抠了两个窟窿,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看。
李建军双手插兜,正打算跟这货掰扯掰扯——毛线帽和报纸脸到底哪个更过分。
谁承想,那年轻人听见他的声音,整个人突然愣住了。
糊在脸上的报纸被呼吸吹得高高鼓起:
“李二毛?!”
李二毛。
这是李建军在铁道技术学院时的绰号。
起因是进入青春期后,他胸口竟然长了两根毛毛。
虽然后来狠狠心拔掉了,但绰号却流传下来了。
知道这绰号的,只能是他的同学。
李建军听着声音耳熟,脑子里电光石火一闪——
对面这报纸怪,是王大奎!
两人当过一年同学,后来王大奎家里出了变故,退学了。
李建军跟王大奎关系铁得很,还有一个同学,三人经常溜进铁轨里,趁看守老头不注意,爬上火车头过一把手瘾。
“二毛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,跟我来!”
王大奎认出李建军后,左右扫了一眼,带着他兜兜转转,来到鸽市角落里的一个偏僻摊位。
这里黑咕隆咚,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地上的破报纸上,摆着一颗破了壳的山核桃。
王大奎抄起山核桃,连报纸也不要了,领着李建军钻进旁边一条逼仄的小巷。
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里面伸手不见五指,地面黏糊糊湿漉漉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。
李建军紧跟在王大奎身后。
一直走到巷子尽头,王大奎才停下脚步,掏出钥匙捅开旁边一扇院门。
“二毛,这是我家。”
“早没那两根毛了!再乱叫唤,小心我削你!”
李建军刚想跟王大奎掰扯,北面小屋里突然亮起灯光,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:
“大奎,是你回来了吗?今儿咋这么早,是不是出事儿了?”
“没出事,娘!这会离天亮还早着呢,您再睡会儿。我有朋友来了。”
王大奎凑到窗子前朝里面喊了一嗓子,侧耳听了听动静,这才领着李建军进了东边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