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，你老提这些陈年旧事干啥？没看到孩子脸都红了？”
周铁虎端着搪瓷缸子，拿着蒲扇走过来，冲着王翠娥就是一阵嚷嚷。
“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！你也知道，我一直把建军当自家孩子看！”
两人都是大嗓门，平时说话就跟吵架似的。
这会儿真吵起来，简直是两门大炮对轰，轰轰作响，震得屋顶的白炽灯“滋滋”闪了两下。
李建军赶紧站起身岔开话题：“周伯伯，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考试了，我什么时候去机务段参加审查？”
“你还没审查？！”
周铁虎眼睛一瞪，满脸诧异，“建军，你的意思是......教育室的刘主任，没通知你考试提前的事儿？”
李建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但脸上愣是没变颜色。
他笑了笑：“这阵子我一直闷在屋里复习功课，没接到段里的通知。”
火车司机考试由机务段教育室统一组织，教育室主任带队去局里参加考试。
按照规定，更改考试时间这种紧要事儿，教育室必须提前通知到每一个考生。
周铁虎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，遮掩似的端起缸子喝了口水。
“可能是刘主任工作忙......给疏忽了。”
“什么疏忽啊！”
王翠娥把洗好的大红枣端过来，捏起最大的一枚塞给李建军，声音高了八度。
“我看刘春花那老妖婆就是故意的！”
“我在乘务段都听说了，刘春花的弟弟今年也要参加火车司机考试，好像叫刘二峰！建军的成绩那么好，参加考试肯定能拿前三名，她不得防着点儿？”
刘二峰...
李建军在脑子里翻出关于这人的记忆。
确实是同学，隔壁班的，成绩好像还不错。
毕业散伙会上，刘二峰还特意找到李建军敬酒，阴阳怪气地预祝他前程似锦。
当时李建军还纳闷儿呢——俩人不过数面之缘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，这人咋这么热情？
现在他全明白了。
那时候，就已经被盯上了。
果然，有利益的地方，就有纷争。
王翠娥越说越气，越气越说，最后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，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跳。
“刘春花这样搞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？还有没有一点阶级感情？！”
“建军的父亲可是为了段里牺牲的！不行！我得去找张段长反映这个问题！不能让咱家孩子受委屈！”
说着话，王翠娥蹬上鞋子就要往外冲。
周铁虎赶紧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这不是没耽误事儿嘛！建军只要明天通过了审查，一样能参加考试！”
“老周！我发现了，你年纪越大，胆子越小！”
王翠娥已经抽出武装带扎在腰上了，气势汹汹，“刘春花不就是个副科长吗？在教育室里她是头排，我这个工人阶级可不怕她！”
“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儿，是影响不好！”
两口子眼看又要对轰起来。
李建军赶紧站起身，嘿嘿一笑：“姨，周伯伯说得对。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考过火车司机，不是跟刘科长置气。”
“等我拿了第一名，咱们气死那个老妖婆！”
他脸上在笑，心里却默默把“刘春花”这三个字记在了小本本上。
王翠娥上下打量李建军，确认他说的是真心话后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孩子......跟你爹太像了。什么事儿都想着顾全大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