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抽抽鼻子,手里捏着的白面馒头顿时就不香了。
“娘,我也想吃鸡蛋!”
“让你媳妇儿回娘家拿!”
贾张氏瘪了瘪干瘪的嘴,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。
秦淮茹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这年头农村还没成立生产队和公社,只有临时互助组。几家农户在农忙季节搭伙干活,换工互助,农忙一过就散伙。
农民倒是还能养点家畜,秦家原本也剩几只老母鸡——可那些鸡,早就变成汤进了贾张氏的肚子了,哪里还有鸡蛋!
贾张氏心里明镜似的,刚才那话纯粹就是为了敲打秦淮茹,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。
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,对婆婆,得恭敬着点儿!
见秦淮茹低头不吭声,贾张氏也没了继续数落的兴致,话锋一转,把矛头对准了李建军。
“东旭,吃完饭你就去街道办举报李建军!他买鸡蛋的钱,来路肯定不正当!”
“对对对!”
贾东旭眼睛一亮,恶毒地接话,“李建军买了鸡蛋,也不知道先给咱们贾家送几斤!这小子就是欠收拾!让街道办的同志把他抓起来!”
“判他个十年八年!一辈子打光棍啊打光棍!”
贾张氏兴奋得合不拢嘴,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屋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。
就在这时,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咱……咱用啥理由去举报李建军啊?”
秦淮茹小声说道,“他买鸡蛋的钱……应该是咱家的吧?”
贾张氏:“……”
贾东旭:“……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片刻后,贾张氏扶着桌子颤巍巍站起来,捂着胸口往屋里走。
“哎哟,我的心口好像有点疼,得躺一会儿……淮茹,你等会把碗刷了,地扫一遍,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干净。”
秦淮茹看着盆子里那堆脏衣服,欲哭无泪。
...
前院,阎家。
阎家人端端正正坐在四方桌前。
每人面前一碗稀溜溜的棒子面粥,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盘子,盘子里赫然摆着一枚咸鸡蛋!
阎解成抬头看一眼咸鸡蛋,就着这眼神,猛吸溜两口粥。
刚喝完一口,他又抬起头,想再瞅一眼。
结果被阎埠贵一把拦住。
“解成,按照咱家的规矩,一顿饭只能瞅五眼,你的次数超了!”
“爹说得对!我也数着呢,哥哥犯规了!”班干部阎解放立刻举手。
阎解成快哭了:“爹,我多瞅两眼,还能把鸡蛋瞅少了不成?”
“这可说不好!”
阎埠贵板着脸,一本正经,“等到明天吃鸡蛋的时候,咱们就知道了。”
一听说要吃鸡蛋,阎解成、阎解娣顿时来了精神,凑到阎埠贵跟前。
连叁大妈都放下了筷子。
只有班干部阎解放,依然规规矩矩坐着不动。
“这枚鸡蛋咱们瞅了大半年了,没想到还有吃到的一天。”叁大妈抹着眼泪,老泪纵横。
“那当然!你们以为我就那么小气?”
阎埠贵一推玳瑁眼镜,扭头吩咐,“老婆子,你今天找根针来。”
“针?”
“对!咱们每次用针尖插进鸡蛋里,舔一舔针头。这样,这枚鸡蛋还够咱们再吃半年!”
阎埠贵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么眨么,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。
叁大妈:“……”
阎解成:“……”
阎解娣:“……”
阎解放:“嗝……”
沉默片刻后,一家人也就释然了。
能舔到针头,总比光瞅着强吧?
至少能尝到鸡蛋味儿!
知足了!
就在这时,阎埠贵脸色骤然大变,猛地站起身,惊呼道:“孩儿们!有鸡蛋香味!快!大家快蹲到门口,大口吸气!!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