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为何地?”
吴邪愣了愣。这用词……太文绉绉了。
“医、医院。”他结巴道。
道士眨了眨眼,似乎在消化这个词。然后他又问:“你……是何人?”
“我叫吴邪。我……”吴邪深吸一口气,“对不起,我开车撞了你。你还记得吗?在盘山公路上,下雨……”
道士的眼神又茫然起来。他转过头,看向天花板,眉头越皱越紧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过了半晌,他摇摇头:
“不记得。”
“那你记得什么?你的名字?你家在哪儿?”
“名字……”道士喃喃,然后说,“玄尘。贫道玄尘。”
玄尘。
吴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确实是道士的名字。
“你家呢?亲人?朋友?有联系方式吗?”
玄尘摇头,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:“不记得。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那……你是道士吗?哪个道观的?”
“道士……”玄尘重复这个词,然后点头,“是。贫道是道士。天师道……第六十五代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,眼神一滞。
“天师道第六十五代?”吴邪追问。
玄尘却像没听见,他猛地抬手,按住太阳穴,表情痛苦:“头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医生!医生!”吴邪赶紧按铃。
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。一番检查后,医生对吴邪说:“逆行性遗忘,加认知障碍。他记得基本身份和常识,但忘了个体经历和人际关系。这种情况可能持续几天,也可能……一辈子。”
吴邪心一沉。
玄尘已经平静下来,但眼神还是有些空。他看着医生,又看看吴邪,忽然问:
“今年……是何年何月?”
“2003年9月。”吴邪说。
玄尘愣住了。
他盯着吴邪,盯了很久,然后缓缓转头,看向窗外。雨已经停了,夜色深沉,远处城市灯火阑珊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吴邪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,他轻声说:
“2003年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“不该是……2003年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但吴邪听清了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该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吴邪问。
玄尘转回头,看着他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吴邪看不懂的情绪——茫然,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不知道。”玄尘说,声音更低,“只是觉得……不该是这样。”
他又看向窗外,喃喃道:
“这个世界……不对。”
病房里陷入沉默。
医生摇摇头,示意吴邪出来。两人走到走廊,医生低声说:“他这种情况,可能伴有现实感障碍,觉得世界是假的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另外,他需要人照顾,警方那边暂时查不到他身份,你是肇事方……”
“我负责。”吴邪打断他。
医生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行。那先观察三天,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出院后你得安排他住处,定期复查。”
吴邪回到病房。玄尘还看着窗外,侧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。
“玄尘道长。”吴邪开口。
玄尘转过来看他。
“你先安心养伤。等你出院了……暂时住我那儿吧。”吴邪说,“等你想起来家在哪,或者找到亲人再说。”
玄尘看了他片刻,然后,缓缓地,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吴……居士。”
吴邪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雨彻底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一弯苍白的月亮。
病房里,监护仪规律地“嘀、嘀”响着。
玄尘重新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。
吴邪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个从天而降、失去记忆、说着奇怪话语的道士,心里那团疑云,越积越厚。
2003年。
不该是2003年。
这个世界不对。
这些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他想起道士怀里的那个布包。布包被护士收在柜子里了。他走过去,打开柜子,把布包拿出来。
湿漉漉的,沉甸甸的。
吴邪犹豫了下,解开系扣。
里面是一柄桃木剑。
三尺三寸长,通体暗红,木质细腻,有天然的火焰状纹理。剑身镶嵌着七枚铜钱,铜色古旧,排列成北斗七星。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,吴邪辨认了半天,认出是篆书——
“斩邪”。
剑很旧了,铜钱边缘有磨损,木质也有细微裂纹。但握在手里,却有种奇异的温润感,像活物的体温。
吴邪举起剑,对着灯光看。
剑身那些火焰状纹理,在光线下似乎……在流动?
他眨了眨眼。再看,又不动了,就是普通木纹。
幻觉吧。今天太累了。
他把剑收回布包,放回柜子。坐回椅子上,看着床上熟睡的道士。
月光透过窗户,洒在玄尘脸上,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吴邪忽然想起三叔今晚说的另一句话:
“大侄子,有些东西,你躲不掉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他当时以为三叔在说帛书的事。
现在想想……
吴邪看向玄尘。
这个人,这场雨夜车祸,这柄桃木剑,这些话。
是不是也是“该来的”?
他不知道。
病房里,玄尘在睡梦中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嘴唇微动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:
“师父……”
“龙脉……”
“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