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烟,没有焦味,就那么安静地燃烧。三秒钟,烧成一小撮灰烬。风一吹,散了。
吴邪张大嘴巴,说不出话。
玄尘拍拍手,转身看他:“好了。秽气已除。”
“你……刚才……”吴邪指着他,又指指地上那点灰。
“小术而已。”玄尘说,“这屋子现在干净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刚擦了块玻璃。
吴邪盯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金光?自燃?咒语?这道士……到底什么人?
“饭糊了。”玄尘提醒。
吴邪“啊”一声,冲回厨房。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已经有点焦了,他赶紧关火盛出来。
饭桌上,两人相对而坐。吴邪食不知味,时不时偷看玄尘。玄尘吃得很慢,很仔细,一口饭嚼很多下,筷子拿得标准,背挺得笔直。哪怕穿着不合身的T恤,哪怕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,那身气质也掩不住。
“玄尘。”吴邪开口。
玄尘抬头看他。
“你那些……法术,是跟谁学的?”
“师父。”
“你师父是谁?”
玄尘筷子顿了顿,眼神茫然:“不记得相貌。只记得……他在一座很高的山上教我。道观很大,早上要诵经,晚上要打坐。有很多师兄,但他们的脸……看不清。”
又是这样。记得过程,不记得具体。
“那你记得怎么施法,却不知道怎么学的?”
“嗯。”玄尘点头,“就像……走路吃饭,身体自己记得。”
吴邪不说话了。他觉得这道士像个被精心设计的谜题,每个碎片都真实,可拼在一起就不对劲。
吃完饭,玄尘主动收拾碗筷。吴邪看着他生疏但认真地洗碗,忽然问:
“玄尘,你为什么觉得2003年不对?”
玄尘动作停住。他背对着吴邪,站在水槽前,水哗哗流着。过了很久,他说:
“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就是……不该是这样。”玄尘关掉水龙头,转身,湿漉漉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——他坚持要穿回道袍,吴邪只好由他。
“比如?”吴邪追问。
玄尘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。下午三四点,车流不息,行人匆匆。远处有高楼正在施工,塔吊缓慢转动。
“那些楼。”玄尘指着远处,“太高了。还有那些车,太快了。还有……”他指了指吴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,“那个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,太……精巧了。”
“这不挺正常的吗?”吴邪说,“2003年就这样啊。”
玄尘摇头:“可我总觉得,2003年不该是这样。应该……更旧一些,更慢一些。楼没这么高,车没这么快,那个小盒子……也不该每个人都有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不像胡言乱语。
吴邪心里那根刺,又往里钻了钻。
“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?”他试探着问。
玄尘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不知道。只是感觉……我来错了时间。”
“来错了时间?”吴邪抓住这个词,“什么意思?你不是一直在这个时间吗?”
玄尘又不说话了。他走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吴邪站在客厅,听着门内传来的、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诵经声,只觉得脑子更乱了。
来错了时间。
这句话,和“不该是2003年”一样,细思极恐。
接下来的几天,玄尘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。
早上五点,准时起床。吴邪被隔壁轻微的动静吵醒,迷迷糊糊看到玄尘在阳台上面朝东方打坐。呼吸悠长,一呼一吸间,口鼻有淡淡白气吞吐。打坐一个时辰,然后练剑——用的就是那柄桃木剑。剑法看不懂,但很漂亮,行云流水,剑风掠过时,阳台上的绿植叶片会微微颤动。
练完剑,做早饭。玄尘坚持要做,理由是“报恩”。但他显然不熟悉现代厨房,第一次用微波炉热牛奶,差点炸了——因为他把金属碗放进去了。吴邪吓得魂飞魄散,玄尘却一脸无辜:“此炉不能用金属?”
“当然不能!上面写着呢!”吴邪指着微波炉上的警告标签。
玄尘看了会儿,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第二次就学会了。学习速度快得惊人。
白天,玄尘要么看书——吴邪给他买了几本道家典籍,他看得很快,偶尔会皱眉,指着某处说“这里注解错了”;要么就站在窗前,看外面的世界。一看就是几个小时,眼神复杂,像在观察一个陌生的星球。
吴邪继续开他的小店。西泠印社旁的铺子,生意清淡。王盟看店,吴邪就躲在里间研究那些战国帛书拓片——三叔给的,说是让他“练练眼力”。可他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玄尘。
第四天下午,吴邪提前回家。一开门,愣住了。
客厅里坐着三个人。
三叔吴三省,潘子,还有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很瘦,穿着黑色连帽衫,背着个长条布包,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低垂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存在感极强——他一进来,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。
潘子站起来:“小三爷。”
“三叔?你们怎么来了?”吴邪惊讶。
三叔没回答,眼睛盯着阳台。
玄尘背对着他们,正在打坐。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他身上,给青色道袍镀上一层金边。他闭着眼,呼吸均匀,对客厅里的不速之客恍若未觉。
“这位就是玄尘道长?”三叔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惯有的压迫感。
玄尘缓缓睁眼,收功,转身。
他先看三叔,目光在三叔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移向那个黑衣年轻人。在年轻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贫道玄尘。”他打了个稽首,“三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