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,我算是看明白了,这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!指不定是跟刺史大人演双簧,想从咱们手里骗钱呢!”
嘲笑声、质疑声、谩骂声,充斥着邺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立刻编出了新段子,什么“楚郎散财戏冀州”、“金银满筐换飞蝗”,引得满堂哄笑。
在所有人看来,楚天行这番操作,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,蠢得冒烟。
然而,嘲笑归嘲笑,在邺城外的贫民窟和流民聚集地,这则公告却带来了不一样的震动。
对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,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穷苦人来说,什么嘲笑、什么愚蠢,都比不上一口能活命的粮食来得实在。
蝗虫?
田埂上、草丛里,那玩意儿多的是!
虽然现在还只是零零散散不成气候,但抓上一天,凑个一两斤,就能换回一家人几天的口粮。
这买卖,干得过!
于是,一些胆子大的、被饥饿逼到绝境的农户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带上自制的布网,走出了家门。
当他们真的用一袋子活蹦乱跳的蝗虫,从备灾仓设立的收购点,换回沉甸甸的粮袋时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了整个邺城郊外。
疯了!所有人都疯了!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捕蝗大军。
孩子们不掏鸟窝了,妇人不织麻布了,壮年劳力也不去码头扛活了,全家老小齐上阵,漫山遍野地寻找那种不起眼的灰色小虫。
一时间,“你家今天抓了几斤蝗”成了贫民区最时髦的问候语。
数日后。
邺城的天,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起初,人们以为是乌云蔽日,要下雨了。
但很快,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那不是云,而是由亿万只蝗虫组成的、望不到边际的灰色“云海”!
“嗡嗡嗡——”
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,如同死神的咆哮,笼罩了整座城市。
阳光被彻底吞噬,白昼瞬间化为黄昏。
遮天蔽日的蝗群先锋,终于抵达了!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,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嘲笑。
城外田地里,绿油油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,被一层层蠕动的灰色地毯所覆盖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根。
“蝗灾!是蝗灾啊!”
“老天爷啊!不给我们活路了!”
哭喊声、尖叫声、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云霄。
而此时,楚天行设立在城门口的收购点,早已不是门可罗雀,而是被蜂拥而至的民众挤得水泄不通!
“我的蝗虫!快收我的蝗虫!”
“让我过去!我这有三大袋!”
人们扛着麻袋,提着木桶,疯了似的往里挤,仿佛那不是恶心的害虫,而是救命的金元宝。
场面一度混乱不堪。
楚天行就站在收购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冷眼看着下方混乱的人潮。
典雄手持长戟,如一尊门神,护卫在他身侧,任何试图冲上高台的人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。
就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,一队人马显得格格不入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刚毅的男子。
他约莫三十许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悍的汉子,虽然衣衫褴褛,却个个身板挺直,自有一股军人的肃杀之气。
他们没有携带任何蝗虫,而是逆着人流,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路,目标明确地走向高台。
“站住!”典雄长戟一横,拦住了他们。
为首的男子没有硬闯,只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典雄,直视着台上的楚天行,沉声道:“在下高顺,有破蝗之策,求见楚先生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硬是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楚天行目光一凝。高顺?陷阵营的那个高顺?
他示意典雄放行。
高顺大步走上高台,没有一句废话,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和一卷竹简,双手呈上。
“此乃我等兄弟连日探查,绘制的蝗群移动路径图。此为构建防火隔离带,以烟熏火攻之法御敌的方案。请先生过目!”
楚天行心中一动,却并未去接那地图和方案。
他的视线,在那一瞬间,已经落在了高顺头顶悄然浮现的幽蓝色面板上。
【姓名:高顺】
【潜力:神级·练兵】
【状态:怀才不遇/审视】
【忠诚度:0】
【意图:以破蝗之策为进身之阶,寻一明主,再图功业。】
神级·练兵!果然是他!
楚天行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他没有去看那地图,甚至没有看高顺一眼,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仿佛在问他:
“三年前,你在雁门关外,以五百残兵为饵,巧设伏兵,大破鲜卑三千骑。然而,捷报传回,首功却被你的顶头上司,校尉张猛冒领。你非但无功,反而因‘擅自出击’被革去军职,沦为一介白身。这件事,你甘心吗?”
话音落下,高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血色瞬间褪尽!
他身体剧震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双拳在刹那间攥得骨节发白。
这件奇耻大辱,是他心中最深、最痛的伤疤!
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心腹兄弟,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!
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,他是怎么知道的?!
高顺猛地抬起头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楚天行,眼神中的审视,瞬间被惊骇、警惕,以及一丝无法遏制的杀意所取代。
楚天行却像是没看到他那足以吓哭小儿的眼神,不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,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、由刺史府颁发的玄铁令牌,轻轻抛了过去。
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是‘备灾仓’的调度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