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名黑色的影子,如同鬼魅般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。
风在山谷里打着旋儿,像野兽在低声咆哮,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枯叶,噼里啪啦地打在人脸上,带着一股子生铁般的冷意。
楚天行将身子压得更低,几乎是贴着布满碎石的崎岖地面在快速移动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冰冷的岩石棱角透过薄薄的布鞋底,硌得他脚掌生疼,但这种细微的痛感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子时已至。
就在他们绕到卧牛坡北侧山脊的同时,南边的谷口方向,陡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。
“杀啊——!”
“踏平卧牛坡,活捉张雷公!”
震天的呐喊声,伴随着急促而杂乱的战鼓声,像一盆滚油泼进了寂静的夜,瞬间点燃了整个山谷。
紧接着,上百支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,拖着长长的焰尾,划破漆黑的夜幕,如流星雨般稀稀拉拉地射向黑山贼的大营。
成了,高顺的佯攻开始了。
楚天行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,心里对高顺的执行力又高看了一分。
这喊杀声听着人多势众,实际上全是嗓门大的老兵在吼,鼓点敲得急促却没章法,明显是虚张声势。
火箭更是射得又高又飘,摆明了只为纵火和制造恐慌,压根没想杀人。
完美的“草台班子”式突袭。
果然,没过多久,黑山贼营地里就传来了张雷公那粗野狂放的大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笑死老子了!那姓楚的小白脸是脑子被驴踢了吗?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摸老子的虎须?”
紧接着是拔刀和甲胄碰撞的嘈杂声,一名头目高声请战:“大帅!姓楚的欺人太甚,末将愿带五百兄弟,出去冲他一阵,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喂狗!”
“去!给老子狠狠地杀!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营门口!”张雷公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酒精麻痹的自大和残忍,“其他人,该吃吃,该喝喝!今晚谁都不准打扰老子喝酒的雅兴!”
听着远处的动静逐渐远去,楚天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自大的蠢货,连对手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,就敢分兵出击。
他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几乎垂直的崖壁。
在普通人的视野里,这只是一片光秃秃的绝壁,但在他的【资源罗盘】视野中,一条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荧光线条,正从脚下沿着岩石的缝隙和几处不起眼的凸起,蜿蜒向下,如同一条隐秘的蛇,直通下方的黑暗。
“跟紧我,踩我踩过的地方,手抓稳了。”楚天行压低声音,言简意赅地命令道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率先探身,双手死死抠住一块冰冷的岩石缝隙,双脚摸索着踏上一个仅能容纳半个脚掌的石台,整个身体如同壁虎般贴了上去。
身后,二十名陷阵营精锐没有一丝犹豫,如同二十道与他动作完全同步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跟上。
他们的呼吸被压抑到了极致,只有岩石被攀住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,被呼啸的山风瞬间吹散。
这绝对是一场与死神的豪赌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山风像无形的大手,猛地一推,就足以让人粉身碎骨。
楚天行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因为用力而渗出冷汗,黏腻而湿滑,每一次换手都必须用尽全力。
肌肉的酸胀和心脏剧烈的跳动,在不断提醒他这项行动的凶险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,腿肚子都有些微微发软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劣质酒水、汗臭和烤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,证明他们已经成功潜入了贼窝的后方。
这里是营地的物资堆放区,乱七八糟地堆着草料、破损的武器和一些杂物,只有两名负责看守的喽啰,正缩在一处避风的角落里,抱着长矛,冻得瑟瑟发抖。
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能从这片绝壁上摸下来。
楚天行对身后的精锐打了个手势,所有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散开,隐入黑暗,只留下他和另外两名甲士。
他屏住呼吸,猫着腰,悄悄向那两个喽啰靠近。
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真能冻死个人。”一个声音沙哑的喽啰搓着手,哈出一口白气,“也不知道大帅是怎么想的,让我们守着这堆破烂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炫耀的神秘感,“你以为大帅真就图苏家那点铁料?我可听说了,大帅早就派人去关外联络鲜卑人了!”
什么?!
楚天行猛地停住脚步,耳朵瞬间竖了起来。
“鲜卑人?真的假的?”沙哑嗓音的喽啰显然被吓了一跳,“咱们跟那帮畜生可有血仇啊!”
“血仇能当饭吃?”另一个喽啰不屑地嗤笑一声,“听说那姓楚的小白脸太守,有什么‘点石成金’的秘术。大帅说了,只要把这秘术弄到手,就献给鲜卑的单于,换他五千铁骑。到时候鲜卑人从北边破关,咱们在南边趁势而起,把渔阳郡拿下,大帅也能当个郡王!到那时候,你我还愁没酒喝没肉吃?”
原来如此!这张雷公不只是世家的黑手套,更是个引狼入室的国贼!
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楚天行心底升腾而起。
原本他只打算拿回原料,顺便给张雷公一个教训。
现在看来,这个人,连同他的三千黑山贼,必须从幽州彻底抹去,一天都不能多留。
他不再犹豫,对身边的两名甲士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