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他脸上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他的手上,正托着一枚黑不溜秋的陶罐,大小和昨夜探子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就是楚天行?”张雷公眯起眼,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楚天行手中的陶罐,“很好!你手上的东西,连同造它的法子,交出来!老子可以饶你不死!”
“我手上的东西?”楚天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震天雷,“你所求的秘法,并非凡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九幽寒冰,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此乃……天罚。”
话音未落,楚天行猛然挥手!
几乎是同一时间,在山谷两侧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高地密林中,一张张涂满锅灰的脸庞探了出来。
近百名早已埋伏在此的陷阵营士兵,在看到信号的瞬间,同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手中早已备好的震天雷引线。
“滋——”
刺耳的引线燃烧声,在寂静中汇成一片不祥的合奏。
悬崖下的高顺,在那道身影挥手的瞬间,也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,向前一指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:
“放!”
这一声令下,仿佛是拉开了地狱的闸门。
早已将手臂抡圆的士兵们,奋力将手中那燃烧着不祥火星的陶罐,朝着下方拥挤不堪、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贼军阵型中,奋力投掷出去!
第一轮,五十枚!
五十个小小的黑点,在空中划出五十道杂乱而致命的抛物线,在一片“那是什么鬼东西”的惊呼与茫然中,落入了黑山贼的前锋阵列。
张雷公甚至还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,嘴角那丝残忍的狞笑还未散去。
然后,爆炸了。
“轰!轰轰轰轰——!”
一连串密集到根本无法分辨的巨响,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!
仿佛有五十道旱地惊雷在同一时刻于狭小的山谷中炸开,地动山摇,整个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刺眼的橘红色火光连成一片火海,瞬间吞没了黑山贼最密集的前锋。
紧接着,是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,夹杂着泥土、碎石、断裂的兵器和……无数血肉模糊的肢体。
拥挤的阵型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死亡陷阱。
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,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山贼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,就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。
他们的身体被高温和冲击波扭曲、撕裂,漫天飞舞的锋利陶片如同死神的镰刀,无情地收割着周围一切活物的生命。
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黑山贼阵型,瞬间崩溃了。
血肉横飞,鬼哭神嚎。
幸存者被震得七窍流血,精神失常,他们丢下武器,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,哭喊着“天神发怒了”、“山神爷爷饶命”,疯了一般转身向后溃逃。
张雷公连人带马被强烈的爆炸气浪掀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,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,只有一片尖锐的蜂鸣。
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黑灰,一抹嘴角,全是血。
当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还是人间吗?
那分明是一片刚刚被天火犁过的地狱。
他的三千精锐,在他的眼前,在一个照面之间,就被那从天而降的“雷罚”打得灰飞烟灭,一触即溃。
不等他从这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来,第二轮五十枚震天雷已经呼啸着从天而降,精准地落在了正在疯狂后撤、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贼军中部,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,并引发了更大规模、更惨烈的自相踩踏。
“降……或死!”
楚天行冰冷的声音,如同神明的最终裁决,从高崖之上传来,穿透爆炸的余音和绝望的哭嚎,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。
张雷公颤抖着抬起头,看着崖壁上那些如同神兵天降、手持“天雷”的士兵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在“天罚”面前显得无比可笑的钢刀。
他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崩溃了。
“当啷”一声,钢刀落地。
张雷公双膝一软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楚天行所在的方向,重重地跪了下去,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我降……我降……”
楚天行站在高崖之上,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修罗场,以及跪地求饶的张雷公。
山风卷起他鬓角的长发,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。
他缓缓走下山崖的缓坡,穿过那片狼藉的战场,无视了那些或死或伤、或跪地叩首的山贼,径直走到了张雷公的面前。
泥土混合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,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张雷公正匍匐在地,身体抖如筛糠,等待着胜利者的发落。
楚天行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,此刻却卑微如蝼蚁的匪首。
他没有说“起来”,也没有说任何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