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了一辈子那么久。
武库方向的喧哗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而这里,这口阴森的古井旁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绳索摩擦石壁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。
郭嘉的酒瘾犯了,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酒葫芦,摸了个空才想起早就喝干了。
他现在迫切需要一口烈酒来压住从心底里窜上来的寒意。
这鬼地方,比他去过的任何一家黑店都让人发毛。
突然,井下的绳索被猛地拽动了三下。
不轻不重,节奏分明。
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——东西到手!
“拉!”高顺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几名负责拉绳的陷阵营士兵立刻躬下身,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在破烂的衣衫下猛然贲张,合力将绳索向上飞速提拉。
很快,一个湿淋淋的人影被从井口拖了出来,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绿色的水藻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那士兵顾不上抹一把脸,落地后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举起,掌中托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方形硬物。
油布已经被井水浸透,但裹得极为严实,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。
可那熟悉的尺寸和分量,让楚天行和郭嘉的瞳孔同时收缩。
成了!
高顺快步上前,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油布包,正要转身递给楚天行,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却让他猛然僵在了原地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撞击声,从他们来时的庭院入口处传来。
火光大盛,瞬间驱散了这片角落的黑暗。
一队约二十人的江东精兵出现在那里,他们个个手持长矛,腰挎环首刀,身上的盔甲虽然也沾染了尘土,却擦拭得锃亮,与那些寻常的守卫截然不同。
为首的一员将领,年约四旬,面容刚毅,须发整齐,一双眼睛在火光下开合,精光四射,犹如鹰隼般锐利。
那将领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,先是扫过楚天行这群形迹可疑的“流民”,随即掠过那口被明显清理过的井口,最后,死死地钉在了高顺手中那个还在滴水的油布包上。
“尔等是何人?在此鬼鬼祟祟,所为何事!”
一声厉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在众人耳边。
周围的陷阵营士兵几乎是本能反应,身子微微下沉,握住藏在破衣下的兵刃,肌肉瞬间绷紧,仿佛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,只待头狼一声令下,便要扑上去撕碎眼前的敌人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,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。
郭嘉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他做梦也没想到,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,竟然会撞上正主!
他认得那员将领,那是在联军营中数次见过的,孙坚麾下的心腹大将,程普!
这下完了。虎口拔牙,结果被老虎当场堵在了窝里。
然而,就在郭待死的时候,楚天行却动了。
他上前一步,看似随意,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高顺和程普之间,隔断了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对着程普从容不迫地拱了拱手,露出一副“原来是友军,一场误会”的表情。
“将军误会了。”楚天行的声音平静而诚恳,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,“我等是袁盟主麾下,奉命追查一伙盗掘皇陵的贼人。一路追到此地,线索就断了。见此井阴气森森,颇有异状,正待查探一番,没想到惊动了将军。”
他这番话半真半假,神态自若,逻辑更是无懈可击。
点明自己是袁绍的人——联军盟主麾下,身份上不虚你。
我们是在执行公务——追查盗墓贼,名正言顺。
所以我们不是敌人,只是碰巧在这里遇上的友军。
程普的眉头紧紧皱起,他死死盯着楚天行,想从这张抹着锅灰的年轻脸庞上看出些什么。
袁绍的人?
这倒有可能。
酸枣联军鱼龙混杂,各路诸侯手底下都有那么些干脏活的编外人员。
可他的直觉告诉他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的视线越过楚天行的肩膀,依旧死死锁定着那个油布包。
“哦?追查贼人?”程普冷笑一声,向前逼近一步,手中按着刀柄,“那此物又作何解释?莫不是贼人留下的赃物?”
杀气,扑面而来。
高顺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,只等楚天行一个眼神,他就有把握在程普的刀出鞘之前,让对方血溅五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