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陡生。
“哎哟!”
楚天行身后,一直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的郭嘉,突然一个踉跄,仿佛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钱袋应声而落,袋口松开,数十枚磨得锃亮的铜钱滚了一地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。
在这杀机四伏的对峙中,这声音简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吸引力。
几乎所有的江东兵,包括程普,目光都被那满地的铜钱吸引了过去。
在这乱世,钱,就是命!
“我的钱!我的钱……”郭嘉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铜板,嘴里还发出心疼无比的念叨,“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……我的钱啊……”
他那副狼狈、贪婪又卑微的模样,活脱脱一个钻进钱眼里的市井小人,将刚才楚天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“友军”气场,瞬间打回了“流民”的原形。
高顺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差点以为这货是对面派来的卧底。
但楚天行却在心里给郭嘉点了个赞。
神配合!
果然,程普看着在地上趴着捡钱、连头都不敢抬的郭嘉,眼中的警惕迅速被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所取代。
他懂了。
什么狗屁袁盟主麾下,什么追查盗墓贼,根本就是扯淡!
这帮人,八成就是一群趁乱溜进洛阳想发笔横财的溃兵或者地痞。
眼前这个领头的年轻人虽然能说会道,装得人模狗样,但他手下这副德性,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本质。
至于井里捞出来的东西?
估计也就是哪个倒霉太监藏起来的私房钱,被他们给摸出来了。
成不了什么气候。
想到这里,程普最后的那点疑心也烟消云散了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传国玉玺,没工夫跟这群小毛贼浪费时间。
“哼,一群鼠辈。”他厌恶地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苍蝇,“此地已由我家主公长沙太守孙将军接管!限尔等立刻滚出洛阳,再敢在此逗留,一律按乱兵处置,格杀勿论!”
“是是是,多谢将军,多谢将军不杀之恩!”
楚天行立刻换上一副“劫后余生”的惊喜表情,点头哈腰,拉起还在地上摸索最后一枚铜钱的郭嘉,对着程普连连作揖。
“快走,快走!”
他招呼着手下,一行人躬着身子,像一群丧家之犬,互相推搡着,慌不择路地退入了来时的黑暗之中,迅速消失不见。
程普不屑地“呸”了一口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对宫城的搜索上,再也没多看他们一眼。
一行三十余人,如同幽灵般退出了皇宫,又沿着阴影的边缘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洛阳城的废墟。
直到背后再也看不到火光,耳边再也听不到人声,只有旷野的夜风呼啸而过时,郭嘉才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,一下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,此刻被夜风一吹,冷得直打哆嗦。
“主……主公……”他嘴唇发白,颤抖着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常的身影,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尽的困惑,“刚才……刚才吓死我了……不过,您……您究竟是如何知道……那东西,真的就在那井里?”
他想问的太多了。
为什么那么笃定玉玺就在洛阳?
为什么能精确到一口井?
又是如何算到孙坚会第一个进城,还算到了自己这群人能恰好赶在他搜到之前动手?
这一切的一切,巧合得如同神迹。
楚天行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高顺手中,接过了那个依旧沉甸甸、湿漉漉的油布包。
他轻轻掂了掂,那冰冷而厚重的触感,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的权柄。
他转过身,望向洛阳的方向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孙文台啊孙文台,你得了洛阳空城,得了匡扶汉室的虚名。
而我,拿走了你的“天命”。
不知道当你发现玉玺不翼而飞,又被人“栽赃”私藏玉玺的罪名时,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?
一个针对孙坚,乃至整个关东联军的计划,开始在他脑中疯狂滋生。
这趟洛阳之行,拿到的可不仅仅是一块石头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