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野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庞，带着一股土腥味和草木的清冷气息，将先前在洛阳废墟中吸入的焦糊与腐臭一扫而空。
楚天行的肺腑之间，终于涌入了一股干净而凛冽的空气。
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直到此刻，一行人才算真正脱离了险境。
城外十里，一处早已勘定好的隐蔽山谷内，幽州的接应部队早已等候多时。
看到楚天行一行人平安归来，负责接应的校尉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，那张紧绷了一夜的脸，终于松弛下来。
郭嘉几乎是被人从马背上搀扶下来的。
他的双腿发软，一沾地就差点跪了下去。
直到脚下踩着的是幽州营地坚实的土地，鼻尖闻到的是自家营火熟悉的松油味，他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算“咚”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。
后背上，被冷汗浸透的里衣紧紧贴着皮肤，夜风一吹，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，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楚天行。
自家主公已经翻身下马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疲态。
他正低声对那名校尉吩咐着什么，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刚刚带队进行了一次普通的夜间拉练。
那份从容，与郭嘉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郭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脑中不断回放着在皇宫废墟里与程普对峙的那一幕。
太近了，程普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。
只要当时楚天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，只要他的说辞里有半点破绽，只要他没能在那一瞬间镇住场子，现在他们所有人，恐怕都已经成了洛阳城外乱葬岗里的一堆碎肉。
那不是计谋，那是赌命。
而自家主公，用所有人的命做赌注，还赌赢了。
一刻钟后，临时搭建的主帐内，所有的杂役和护卫都被屏退了出去。
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芯“噼啪”地炸了个小小的火星，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微微晃动。
高顺如同铁塔般立在帐门口，双手抱胸，警惕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。
楚天行将那个依然湿漉漉、散发着井水霉味的油布包，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简陋木案上。
他没有自己动手，而是抬眼看向郭嘉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奉孝，打开看看。”
郭嘉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油布包，感觉它比一座山还要沉重。
他伸出手，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深吸了一口帐内闷热的空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那层被井水泡得发涨的油布。
一层，又一层。
随着油布被缓缓揭开，一股阴冷而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掀开时，一方通体温润、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流淌着淡淡光晕的玉石，静静地躺在案上。
玉石之上，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古朴的篆字。
郭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，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，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帐篷里回响。
受命于天，既寿永昌！
真的是它！
传说中由和氏璧雕琢而成，历经数朝，象征着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！
在此之前，这东西只存在于史书的记载和说书人的口中。
郭嘉做梦也想不到，有朝一日，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、亲手触摸到这件传说中的“天命”之物。
那玉玺散发出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，却仿佛一道灼热的电流，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。
他明白了，一切都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