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主公要冒着天大的风险,亲率精锐潜入洛阳。
这哪里是虎口拔牙,这分明是窃取天命!
看着郭嘉那副被巨大惊喜和震撼冲昏了头脑的模样,楚天行脸上却没有太多波动。
他平静地伸出手,将那方玉玺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,然后坦然地收入怀中,贴身放好。
那冰冷的玉石隔着衣物贴着温热的胸膛,仿佛一颗强有力的心脏。
他开口了,说的第一句话,却并非如何保管这件至宝,也不是庆祝这次行动的成功。
“奉孝,你觉得孙坚勇则勇矣,最大的弱点是什么?”
郭嘉猛地从那股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情绪中被拽了出来,他愣了一下,几乎是凭着谋士的本能,下意识地回答道:“孙坚……江东猛虎,其勇冠绝诸将。但……过刚易折,且为人重信义,最是受不得半点冤屈。”
这是一个公认的评价。
孙坚就像一把刚猛有余、韧性不足的利刃,可以斩断一切敌人,但也容易因为过于刚直而崩断自己。
“说得好。”楚天行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内悬挂的简易地图前,语气平静,吐出的话语却让郭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“我要你立刻拟一份告示,内容不用太复杂,就说‘长沙太守孙坚,趁乱进驻洛阳,于宫中枯井内,觅得传国玉玺,秘而不宣’。然后,找几个最机灵的斥候,让他们换上破衣烂衫,扮作从洛阳逃出来的流民,把这个消息,传遍整个关东联军大营。记住,一定要确保袁绍和袁术两兄弟,能第一时间听到这个‘秘密’。”
郭嘉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天行,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嗡嗡作响。
“主公!万万不可!”他失声叫道,“这……这和直接把刀架在孙坚脖子上有什么区别?!传国玉玺乃天下之重器,私藏玉玺,就是心怀不轨,欲图谋反!此消息一出,孙坚必将成为众矢之的,天下诸侯共讨之!我等刚刚虎口脱险,为何要平白无故,主动去树立孙坚这等强敌?”
在郭嘉看来,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疯狂之举。
拿到了宝贝,就该悄悄藏起来,等时机成熟再昭告天下。
哪有刚到手,就迫不及不及待地栽赃给别人的道理?
这简直是伤敌八百,自损一千的昏招!
楚天行没有回头,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那片星罗棋布的诸侯营寨上缓缓划过,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。
“奉孝,你的格局,还是小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着郭嘉因震惊而圆睁的双眼。
“关东联军,号称十八路诸侯,百万大军,为何在虎牢关前停滞不前?因为他们看似同心,实则各怀鬼胎。一个董卓,已经让他们畏缩不前,彼此猜忌。如果再给他们一个共同的敌人,他们只会暂时放下成见,变得更加团结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楚天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“如果这个敌人,变成了他们昔日的盟友呢?一个私藏了‘天命’,想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的盟友呢?”
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代表孙坚营寨的位置上。
“这盆水,已经够浑了,但还不够乱。我要的,是让他们从内部烂掉!让盟友变成仇敌,让猜忌变成刀兵!孙坚得了匡扶汉室的虚名,就让他再背上一个私藏玉玺的罪名。到时候,袁绍要维护他盟主的颜面,袁术要讨回他眼中的‘宝物’,其余诸侯,有的会嫉妒,有的会观望,有的会落井下石……这出戏,可比攻打一个洛阳城要精彩多了。”
“这盆水不搅得天翻地覆,我们这些小鱼,又怎么能趁机摸到最大的那条鱼?”
郭嘉顺着楚天行的手指看去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一方豪强的名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瞬间通体冰凉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主公从一开始,要的就不仅仅是那块玉玺。
玉玺是引子,是药引,更是那根看不见的撬棍!
楚天行要用这块所有人都想得到,但谁拿到谁就是众矢之的的烫手山芋,去撬动整个关东联军脆弱的联盟,去引爆诸侯们心中最原始的贪婪与猜忌。
这盘棋,从潜入洛阳的那一刻起,棋盘就不再是小小的洛阳宫城,而是整个天下!
郭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身影,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这不是对权谋的恐惧,而是一种对更高维度智慧的……仰望。
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一揖到底,声音里再无半分迟疑,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叹服。
“属下……这就去办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几道瘦削的身影,换上了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、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破烂衣衫,脸上抹着厚厚的锅底灰,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出,朝着灯火通明的联军大营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过去。
他们看起来,和这乱世中任何几个侥幸从洛阳废墟里逃出来的难民,没有任何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