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射向了帐门口。
孙坚一身戎装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,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,让帐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“盟主,诸位。”孙坚对着袁绍拱了拱手,算是行了礼,随即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某家在洛阳所得,不过些许残破兵甲、粮草,皆已上报盟主。至于坊间所传玉玺之事,纯属无稽之谈!不知是何方小人,欲陷我于不义!”
他的声音洪亮,掷地有声,充满了坦荡与愤怒。
然而,这番义正辞严的否认,落在众人眼中,却变了味道。
玉玺啊,谁得了会承认?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。
不少诸侯看着孙坚的眼神,已经从单纯的猜忌,变成了夹杂着嫉妒、贪婪与警惕的复杂情绪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孙坚正怀揣着“天命”,准备抛弃他们这些盟友,回江东当他的土皇帝。
袁绍深深地看了孙坚一眼,缓缓开口:“文台之忠勇,我自然是信的。只是如今联军士气浮动,皆因这流言而起。为安众人之心,文台可否让大家检查一下行装,以证清白?”
这话一出,孙坚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是什么人?江东猛虎!破洛阳的首功之臣!
现在,竟然要被当作贼一样,搜查行李?
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!
“袁本初!”孙坚怒喝一声,连“盟主”都懒得叫了,“我孙坚为匡扶汉室,浴血奋战,险些丧命!你却听信谗言,在此折辱于我?!”
“这盟友,不做也罢!”
说罢,他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便走,留下满帐目瞪口呆的诸侯。
看着孙坚愤然离去的背影,袁绍的
很好,给你台阶你不下,那就别怪我了。
而在远离这片风暴中心的幽州大营内,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。
楚天行的主帐里,郭嘉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。
地图上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关东联军各路诸侯的营寨位置。
这几天,他每天的工作,就是将斥候们送回来的情报,一一对应到这张地图上。
“袁术营中,夜间调兵频繁,方向指向东南。”
“袁绍召集众将,与孙坚不欢而散。”
“河内太守王匡,已派人与袁术秘密接触。”
“北平太守公孙瓒,下令麾下白马义从加强戒备,与孙坚营寨拉开了距离。”
一条条情报,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,将地图上那些原本亲密无间的盟友营地,分割得越来越远,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敌意。
郭嘉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后背,却在不断地冒着凉气。
太可怕了。
他亲眼见证了,自家主公仅仅凭着几句“流言”,一个虚无缥缈的“罪名”,就在短短数日之内,让一个号称百万之众、讨伐国贼的强大军事同盟,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。
这期间,幽州军未动一兵一卒,未损一粮一草。
这种于千里之外搅动风云,决胜于庙堂之上的手段,已经完全超出了郭嘉以往对“谋略”二字的认知。
如果说以前他对楚天行的敬佩,还停留在料事如神、胆识过人上,那么现在,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恐怖力量。
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。
“主公……”郭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干涩,“孙坚,会怎么选?”
“啪嗒。”
一份加急的军报,被亲卫送了进来,放在了楚天行的案头。
紧接着,又一份军报送了进来。
楚天行不急不缓地拆开,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份上写着:孙坚不堪其扰,已于今日清晨拔营,尽起麾下兵马,携带辎重,取道梁县,返回长沙。
另一份上则写着:袁术大军已于昨夜悄然出营,先一步赶往梁县东面隘口,设下埋伏。
楚天行看着这两份情报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他抬起头,看向兀自处于震撼中的郭嘉,平静地说道:“鱼儿,都入网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着远处那片杀机暗藏的旷野。
“传令高顺,全军拔营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去看好戏的轻松与惬意。
“跟上去,别让他们等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