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,他猛地一抱拳,沉声应道:“喏!”
转瞬之间,整支幽州精锐便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,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。
没有喧哗,没有多余的火光,只有甲叶碰撞的沉闷摩擦声和马匹压抑的鼻息。
他们如同鬼魅一般,缀上了前方那条通往死亡陷阱的官道。
楚天行没有骑马走在队伍最前,而是与郭嘉、高顺一同,带着一队亲卫,提前绕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山坡上。
风从隘口的方向吹来,带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。
楚天行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,这是他让幽州最好的工匠,耗费了数月时间,用从西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琉璃反复打磨而成。
在这个时代,这玩意儿不亚于神器。
他将望远镜递给了身旁的高顺。
高顺愣了一下,有些笨拙地接了过去。
他学着主公的样子,闭上一只眼,将另一只眼凑到镜筒前。
下一秒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陷阵营主将,身体猛地一僵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!”
在他的视野里,远在数里之外,原本只是一个个模糊小黑点的孙坚军,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。
他甚至能看清那些江东士卒脸上愤懑不平的表情,能看清他们手中兵刃上的寒光,能看清大将黄盖那标志性的铁鞭,以及程普那张写满了警惕与疲惫的脸。
这简直是千里眼!
郭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,从高顺手里接过望远镜,只看了一眼,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,瞬间变得更加苍白。
他不是被这神器的威力所慑,而是他比高顺更能理解,当这种“千里眼”与自家主公那神鬼莫测的计谋结合在一起时,将会产生何等恐怖的效果。
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……古人诚不我欺!
不,主公这已经不是决胜千里了,这简直是把战场搬到了眼皮子底下,开了全图挂在打!
楚天行没有理会两个手下的震惊,他自己也拿起一个望远镜,好整以暇地调整着焦距,像是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。
镜头,哦不,视野中,孙坚军的行军队列拉得很长,辎重车辆与疲惫的士卒混杂在一起,显然归心似箭,阵型都有些散了。
看得出来,这位江东猛虎是真的被伤透了心。
他只想回家。
可惜,有人不想让他回家。
当孙坚军的先头部队即将通过那处狭窄的隘口时,异变陡生!
“咚!咚咚!咚咚咚!”
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响起,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隘口的前方,道路两侧的山林里,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士兵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,瞬间便将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一面硕大的“袁”字将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,嚣张得不可一世。
旗下,一个身材臃肿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几乎要将马背压垮的胖子,不是后将军袁术又是谁?
楚天行甚至能通过望远镜,清晰地看到袁术那张写满了贪婪与得意的肥脸。
“孙文台!见了本将军,为何不拜?!”袁术居高临下,声音尖利,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孙坚军的队伍戛然而止,一阵骚动。
孙坚策马出列,那张刚毅的脸上布满了阴云,他强压着怒火,沉声喝道:“袁公路,你我同为讨董盟友,你引兵在此,是何用意?”
“盟友?”袁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大笑起来,肚皮上的肥肉一颤一颤,“孙文死后,我等盟约便已作废!孙文台,我只问你一句,私藏传国玉玺,你意欲何为啊?是想回江东称帝吗?”
“你!”孙坚气得浑身发抖,虎目圆睁,指着袁术怒吼,“我孙坚对天发誓,从未见过什么传国玉玺!此乃小人污蔑之词,你竟也信了?!”
“哈哈哈,演,你接着演!”袁术用马鞭指着孙坚,脸上的表情愈发轻蔑,“全天下都知道你孙文台在洛阳古井里得了宝贝,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装无辜?少废话!把玉玺交出来,本将军念在旧日情分上,可以饶你不死!否则,今日这梁县隘口,便是你江东猛虎的葬身之地!”
“欺人太甚!”
孙坚身后的老将黄盖早已按捺不住,猛地一拍马鞍,厉声咆哮:“我家主公为国征战,九死一生!尔等不发粮草,坐观成败,如今竟还敢血口喷人,在此劫道!真当我江东无人吗?!”
“放肆!一条老狗,也敢对本将军狂吠!”袁术脸色一沉,眼中杀机毕露,猛地一挥手,“给我上!杀了孙坚,夺回玉玺!封万户侯!”
“杀——!”
早已蓄势待发的袁术军,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从隘口前方呐喊着冲杀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