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东击西,强制嘲讽。基础操作,但极其管用。
楚天行转过身,将手伸进贴身的内衫里,摸索了片刻,掏出了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粗糙麻布。
他将这块带着体温的麻布递给了满脸肃杀的高顺。
“伯平,看看这个。”
高顺粗糙的大手接过麻布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只看了一眼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猛将,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麻布,而是一张极其精细的手绘城防街道图!
上面不仅标出了猗氏县城墙的每一处高度、女墙的缺口位置,甚至将城内的每一条小巷、水井、甚至县衙周围巡逻队的死角路线,都用细密的炭笔画得清清楚楚。
而在地图的西城墙边缘,有一条被加粗的黑色线条,宛如一条致命的毒蛇,精准无误地绕开了所有可能的暗哨,直插县衙的心脏!
“主公,这……这犹如神迹!”高顺的声音甚至有些结巴。
他不明白,主公明明是第一次踏足河东郡,怎么会拥有一张比本地县令还要清楚的内部城防图?
这完全违背了常理!
楚天行面不改色,脸不红心不跳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:“早年在洛阳太学读书时,曾偶然结识过一位负责修缮河东各地城防的将作大匠。那老头嗜酒如命,我不过用两坛好酒,便换来了他手稿里的一些拓本。一直贴身带着,没想到今日在这派上了用场。”
信息获取必须有源头,哪怕这个源头听起来有点巧合,但也完美符合逻辑闭环。
毕竟,谁让咱是穿越前就做足了功课的高玩呢。
系统面板里的资源罗盘连城墙哪块砖松了都能扫出来,画张图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“地图万无一失。”楚天行拍了拍高顺结实的肩膀,语气中透着绝对的信任与期许,“顺着这条线走,按图索骥。今夜,我要猗氏县的夜空,被白波贼的火光彻底点亮。”
“末将若不能将杨奉的首级提来见主公,提头来见!”高顺一把将地图塞进胸口的护心镜下,狠狠一抱拳,转身大步掀帘而出。
夜风灌入帐内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
半个时辰,转瞬即逝。
无星无月,夜黑风高。
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露,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。
但这并不能冷却幽州精锐体内翻滚的热血。
那顿堪称奢侈的急行军粮在胃里剧烈燃烧,化作源源不断的体能。
三千名黑甲士卒如同幽灵一般,在黑暗中完成了换防与集结,整个过程除了偶尔的衣甲摩擦声,甚至听不到一声战马的嘶鸣,所有的马嘴都被勒上了布条。
高顺率领着八百名精挑细选的陷阵营死士,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。
他们没有披挂沉重的外甲,只穿着贴身的皮甲以减轻重量,腰间别着精钢锻造的短刀,肩上盘着带着铁爪的结实绳索。
如同八百头在黑暗中潜行的夜狼,他们悄无声息地贴着荒野的边缘,借着杂草和灌木的掩护,迅速逼近了猗氏县破败的西墙。
冰冷的青砖墙体近在咫尺。
城墙上死一般寂静,只能偶尔闻到从风中飘来的、令人作呕的劣质酒糟味和随地便溺的腥臊味。
就在高顺举起右手,准备下达攀城指令的同一瞬间。
咚!咚!咚!
城南方向,突然爆发出如同九天雷霆般震耳欲聋的战鼓声!
紧接着,凄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,无数个火把在南门外数百步的地方疯狂亮起,火光连绵成一片火海,在狂风中疯狂摇曳。
隐隐约约间,似乎有成千上万人在同时发出嘶吼,喊杀声震天动地,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这股声浪下颤抖。
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,让原本防备松懈到了极点的猗氏县瞬间炸开了锅。
城墙上那些原本抱着长矛、缩在避风处打盹,或者还沉浸在半醉状态的白波军守卫,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吓得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。
“敌袭!敌袭!官军打过来啦!”
“在南门!快去南门防守!”
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。
守将惊恐变调的破音嘶吼声,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踏的惨叫声,以及兵器掉落在地上的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极度滑稽的慌乱交响乐。
肉眼可见的,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拼命地朝着南门的方向涌去。
没有人顾得上回头看一眼黑漆漆的西城墙,在他们混乱的认知里,漫山遍野的火光和震天的鼓声,就是死神来临的唯一信号。
西城墙下,彻底陷入了真空般的防御盲区。
风,更大了,吹散了最后一丝遮挡的云层,露出了半个月亮的冷光。
高顺抬头望着上方空无一人的城垛,感受到怀里那张图纸传递来的温度,他的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