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从外面遛弯回来的时候,太阳都快落山了。
她一进屋,小当和槐花都在,大的小的在炕上玩翻绳。贾张氏往屋里扫了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了——棒梗不在。
这个点儿,棒梗就是出去跟人打架,也该打完了回来了。
“棒梗呢?”她问。
小当头都没抬:“不知道。”
贾张氏心里有点发毛,转身又出了门。她眼神好使——这些年偷吃补充的营养不是白补的,大老远就能看清东西。她沿着院里转了一圈,走到陆北杨那片的时候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陆北杨家门上的锁,没了。
贾张氏心跳猛地加速,眼睛瞪圆了。
她左右看了看,院里没人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,推门就进去了,闪身进屋,转身把门掩上,动作跟她孙子如出一辙。
她也先奔厨房。
案板上,那半只鸡还在,油汪汪的,鸡翅膀完好无损。贾张氏想都没想,一把抓起来就啃,一边啃一边往里屋走。
刚迈进里屋的门槛,她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鸡翅膀从手里滑下去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棒梗——!”
一声尖叫从贾张氏嗓子里迸出来,尖得能把玻璃震碎,“我的乖孙!你怎么啦!”
整个大院都被这声尖叫炸醒了。
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吱呀地开了,邻居们探出头来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那哭声一声比一声高,跟防空警报似的,把人往那个方向拽。
众人循着声音找到陆北杨家,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,推门就往里冲。
里屋地上的景象,把所有人都看愣了。
贾张氏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棒梗,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棒梗双眼紧闭,脸色发白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一只手血淋淋的,胳膊上套着一个白乎乎的破圆环——仔细一看,是个陶瓷罐子的口沿。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,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。
旁边地上,还躺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翅膀。
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邪乎。
贾张氏一见人进来了,哭得更响了:“大家快看看!都是那个小畜生陆北杨干的好事!他把我们家棒梗害成什么样了!棒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他拼了我!”
易大妈上前一步,看了看棒梗的脸色,赶紧说:“贾张氏,陆北杨又不在,你在这儿哭也没用啊,先把孩子送医院吧!”
贰大妈跟着点头:“就是就是,救人要紧。”
叁大妈也附和:“孩子手上还流血呢,可耽误不得。”
贾张氏一瞪眼:“不行!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!我倒要问问他,凭什么害我孙子!他得赔钱!”
三位大妈面面相觑。易大妈又看了一眼棒梗的手,血还在往外渗,地上那一小摊越来越大了。
“贾张氏,你再等下去,孩子真要出事了。”易大妈压着性子劝,“你要赔钱,也得先把孩子救过来再说啊。孩子好好的,你找人家赔偿也好说话不是?”
贾张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棒梗,眼睛闭得紧紧的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她心里也慌了,嘴上却还不肯松。
沉默了几秒,她抬起头:“你们谁去给我叫个板车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