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个是张经理自己带来的,半岛中餐部的行政总厨,姓廖。
大D嫂在沙发上坐下。
两个小弟把藤编食盒放在茶几上,退到门边站定。
没有人说话。
张经理亲自给大D嫂倒了一杯普洱。
茶汤是深褐色的,在杯子里晃了晃。
大D嫂没有喝茶。
她欠了欠身,打开第一层食盒。
毛巾掀开。
紫砂炖盅的盖子被她轻轻提起。
盅里是一汪浅金色的汤。
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,已经炖得饱满透亮。
汤底沉着两片花胶。
一片是浅黄色的长胶,切成菱形,边缘在炖煮中微微融化,洇出半透明的胶质。
另一片是黑褐色的,形状不规整,像一块被水冲刷了百年的礁石。
汤的热气升起来,裹着一股气味。
不是腥。
是醇。
像陈年的老酒被温热,又像深海里某种贝类被撬开时那一瞬间涌出的汁液。
那股气味钻进鼻腔之后,不是往上走,而是往下沉。
沉到喉咙里,变成一种微微的暖意。
何主任第一个动的。
他摘下金丝眼镜,身体前倾,鼻尖几乎凑到炖盅口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靠回沙发里,把眼镜重新戴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麦管家是第二个。
他没有凑近去闻,而是侧过头,用一只手在炖盅上方轻轻扇了扇。
那股气味被他扇过来。
他的眼皮垂下去,停了两秒,然后睁开。
“金钱鳘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念一张菜单。
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放在了扶手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
大D嫂没有急着开口。
她把炖盅的盖子重新盖上,让那股气味被锁回盅里。
然后她才说话。
“麦管家好眼力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房间里很安静,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。
“这批货是我家男人从北边一条老渔村收来的,整条村只存了这几斤,存了二十年。”
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我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的。”
张经理笑了笑。
“那今天怎么又拿出来?”
大D嫂放下茶杯,看着张经理。
“因为在座几位,跟我有交情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何主任,扫过麦管家,最后落在廖总厨身上。
“好东西,先给朋友看。”
何主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“大D嫂,你手上有多少?”
大D嫂没有正面回答。
她朝门边的小弟招了招手。
小弟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袋子,放在茶几上。
袋子口的绳子被拉开。
里面倒出来三片花胶。
每一片都用油纸包着。
油纸被一层一层揭开。
三片金钱鳘胶并排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,在套房的灯光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