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够！”
林耀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那人正准备划火柴的手停住了。
“不够？”
“三成不够！”
林耀华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开，盯住那人的脸。
“我要四成！而且，第一批货，先付钱，后走货！”
那人把烟从嘴角取下来。
他看了林耀华几秒钟，然后笑起来。
笑的时候，脸上的疤被扯动，像蜈蚣在爬。
“成交！”
糖厂外面的芦苇丛里。
林宗辉趴在土坡上。
芦苇叶子割着他的脸，他没有动。
他的眼睛透过芦苇秆的缝隙，盯着糖厂那扇破木门。
门开了。
林耀华先出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两秒，左右看了一眼，然后快步往村子的方向走。
隔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，那个穿花衬衫的才出来。
他手里拎着皮箱，走得不快不慢。
走到土坡下面时，突然停下来。
林宗辉屏住呼吸。
那人把烟头吐在地上，用鞋底碾了一下。
然后抬起头，朝芦苇丛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随即转身，往山脚那条土路走去。
林宗辉的心跳得很重，重到他觉得胸口在震。
他趴着没动，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蝉鸣里。
然后他从土坡上滑下来，裤腿沾满了草浆和碎土。
他没有拍。
直接往村里跑。
当晚。
林耀东的院子里亮着灯。
茶室的木窗开着，檀香的烟从窗格里漫出来，被夜风吹散。
林耀东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拿一块绒布。
眼镜摘下来，镜片上印着灯泡的反光。
他用绒布一圈一圈地擦，擦完一面，翻过来，再擦另一面。
阿强坐在对面。
他的皮箱搁在脚边，搭扣重新扣上了。
三个塔寨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。
没有拿木棍。
只是站着。
林耀华坐在靠墙的位置，低着头，两只手扣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林宗辉站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。
林耀东把眼镜戴上。
镜腿卡进耳后，他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。
然后他看向阿强。
阿强先开口。
“东哥，我老板林怀乐是和联胜佐敦的话事人。”
他的声音比在糖厂时轻了一些，但话还是说得很顺。
“船我们有，钱我们有，做生意，多一条销路，塔寨多一份保险嘛！”
林耀东端起茶壶。
紫砂壶的壶嘴落进杯口。
茶水注入杯子，声音由高变低。
他把杯子推到阿强面前。
阿强停住话头，看了看那杯茶，没有端。
林耀东自己端起另一杯。
他没有喝。
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，拇指摩挲着杯沿。
“你今天进塔寨，走的是哪条路？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“山脚那条。”
“山脚那条路，有三道卡。”
林耀东的拇指停在杯沿上。
“第一道是村口的榕树头，第二道是晒谷场旁边的砖窑，第三道是祠堂后面的竹林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你一道都没被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