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灯调得很暗,只有吧台上方那盏射灯亮着,光落在桌面上,圈出一块亮。
林耀坐在卡座最里面。
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盘,盘子里是一块牛排。
旁边的杯子里倒着红酒。
他左手按住牛排,右手拿着刀叉,刀刃切入肉里,肉汁从切面渗出来,混进盘底的酱汁里。
吉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椅子面是革的,坐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。
“大D哥不在?”
“楼下,长毛在汇报码头的账。”
林耀没有抬头。
他把切下来的一块肉送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“龙根怎么说?”
吉米把后堂里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。
从官仔森被拖进门开始,到龙根说用林怀乐压大D结束。
他说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见。
林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。
他吃完最后一块牛排,把刀叉并排搁在盘子右边。
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又擦了擦手指。
餐巾是白色的,棉布,折成三角形。
他把餐巾放在桌上,然后抬起头。
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印着射灯的光斑。
“邓伯要扶林怀乐。”
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里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起伏。
吉米等着他说下去。
林耀端起红酒杯,没有喝。
他透过杯子看着射灯,灯光穿过暗红色的液体,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红。
“龙根把这件事告诉你,说明他信你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但龙根信你,不是因为你给他查了荃湾。”
他看着吉米。
“是因为你今天救了官仔森。”
吉米没有说话。
“官仔森再不济,也是龙根的闷声。”
林耀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与眼前的局面毫无关系的事。
他把餐巾叠起来,放在盘子旁边。
“你今天那五万块,买的不是官仔森的手,买的是龙根的信任。”
“他后继无人,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。”
吉米的背贴住椅背。
他想起龙根在后堂里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今天救了官仔森,又查到荃湾的底,这两件事,我记着。”
原来顺序是反的。
救人才是第一件。
林耀把红酒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邓伯要扶林怀乐,这件事本身不奇怪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奇怪的是,他选在这个时候让龙根告诉你。”
吉米皱起眉头。
“不是龙根告诉我的?是邓伯让他......”
“龙根是邓伯的传声筒。”
林耀打断他。
“传声筒说的话,都是有人让它响的。”
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。
“邓伯想让大D知道,他要扶林怀乐。”
吉米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林耀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酒瓶,往杯子里倒了半杯。
酒液落进杯底,声音很轻。
“你想想,大D如果知道邓伯要扶林怀乐,他会怎么做。”
吉米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会发疯,会带人去佐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吉米的声音慢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