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刀叉,把盘子里剩的配菜吃完。
土豆块已经凉了,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。
他一块一块地吃完。
然后把刀叉并排放好,用餐巾盖住盘子。
起身,关掉吧台上的射灯。
包厢沉入黑暗。
...
上午十点。
荃湾名仕汇酒吧。
阳光从门缝切进来,在地砖上划出一条刺眼的亮线。
大D嫂坐在吧台前。
吧台的台面是大理石的,冰凉,她用掌心贴着台面,感受那层凉意透过皮肤。
面前摊着账本。
不是那种文具店买来的练习簿,是硬壳的,封面烫着金字,内页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数字。
她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移,指尖在金钱鳘那一栏停住。
“这批比上一批,利润多出两成。”
她把墨镜摘下来,搁在账本旁边。
墨镜的镜腿上缠着一小截透明胶带,是上次被大D一屁股坐断之后缠上去的,她没换。
林耀坐在吧台里面。
白衬衫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,杯壁凝结着一层水珠,水珠滑下来,在杯底汇成一圈湿痕。
他没有看账本,在看账本旁边那部电话机。
电话是黑色的,拨号盘,听筒上缠着一圈圈电话线,线皮磨得发亮。
“大嫂“陈伯那边,这两天有没有动静。”
大D嫂的手指从账本上抬起来。
“没有,上环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她把账本合上。
“太安静了!”
林耀端起冻柠茶,没喝,只是用拇指抹去杯壁上的水珠。
“安静才要怕。”
大D嫂还没来得及接话。
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上去。
铁闸哗啦一声弹到顶,阳光灌进来,吧台上大D嫂的墨镜镜片被照成两块白色的光斑。
三个男人弯腰钻进来。
领头的皮肤很黑,不是晒的那种黑,是那种常年抽烟喝酒、肝脏坏掉之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暗沉。
眼角有一道疤,缝过,针脚很粗,把眼角往下扯了一点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永远像是在斜着眼看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只金属打火机。
Zippo,银色的,表面磨得全是划痕。
他走进来,在吧台前面站定,把打火机搁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“大D嫂。”
声音像砂纸。
“陈伯叫我过来,谈一谈!”
大D嫂的手从账本上移开,搁在膝盖上。
“谈什么?”
领头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,又掏出一盘卡式录音带。
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吧台上。
照片是黑白的,颗粒很粗,拍的是夜晚的海岸线。
隐约能看到船的轮廓,和船上的人影。
“半岛酒店那场品鉴会,陈伯知道。”
领头的男人把照片往前推了推。
“你们的货从哪里来的,陈伯也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两下。
“塔寨!”
大D嫂的瞳孔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