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米抬起头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砸完之后,码头是什么样,你要记住。”
“因为三天之后,我要你原原本本地讲给龙根听,再由龙根嘴,原原本本地讲给邓伯听。”
吉米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耀哥,你是想......”
“我想让邓伯知道!”
林耀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林怀乐惹了不该惹的人,而那个人,有能力让他的码头,一夜之间变成废铁。”
“我们荃湾堂口不惹事,但社团也不要当我们是泥捏的!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座地扇转到尽头,咔的一声。
长毛把空了的啤酒瓶搁在茶几上。
“耀哥,我去准备。”
他转身走出包厢,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,每一步都很重。
半小时后。
名仕汇门口。
夜色沉得发稠。
霓虹灯的影子落在潮湿的路面上,红的绿的蓝的,被车轮碾过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大D嫂换了一件旗袍。
墨绿色的,缎面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。
那是她结婚那年大D在周大福买的,花了他当时三个月的收数。
她穿着这身旗袍站在名仕汇门口,等那辆奔驰开过来。
大D站在她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奔驰的车头灯从街角转过来,灯光扫过湿漉漉的路面,在大D嫂的旗袍上晃了一下。
车停在她面前。
司机下车,拉开后座的门。
大D嫂转过身,看着大D。
大D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想说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大D嫂伸出手,把他衬衫领口翻好。
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,她一颗一颗地给他系回去。
系到最上面那颗时,她的手指碰到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。
然后她收回手,转身上车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奔驰的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,最后被街角的霓虹灯吞没。
大D站在名仕汇门口,站了很久。
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,把他敞着的花衬衫吹得贴在身上。
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,摸出来,发现烟盒是空的。
他把烟盒捏扁,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。
然后转身走进酒吧。
二楼窗前。
林耀站在落地窗后面,看着奔驰的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窗玻璃上贴着一层茶色的隔热膜,外面的霓虹灯透进来,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,落在他脸上。
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茶面上浮着一片舒展开的茶叶,在水里轻轻打着转。
他没有喝。
只是端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港岛,霓虹灯密密麻麻地铺开去,一直铺到维港边上。
海对面的九龙也是一片灯火。
两片灯火在海面上撞在一起,被浪揉碎,又重新拼起来。
林耀把茶杯放在窗台上。
茶面上的那片叶子终于沉下去了,慢慢落向杯底。
他推了推眼镜。
然后拉上窗帘。
...
上环。
海味街的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。
空气里全是咸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