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的货,不是南洋来的,是北边来的,海味街的规矩,从来没写过北边的货要怎么算。”
陈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大D嫂把烟叼在嘴角,长毛上前划着打火机。
火苗在她面前晃了一下,又灭了。
她吸了一口,烟雾从嘴角溢出来,在正堂的光柱里慢慢散开。
“百分之五,只是这批货,之后怎么算,之后再谈。”
陈伯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按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大D嫂把烟从嘴角取下来,烟头上积着一截灰,她没弹。
“陈伯,你跟佐敦的林怀乐谈的时候,有没有问过他,如果荃湾不肯低头,他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他林怀乐有实力跟我们荃湾作对吗?”
“要是没邓伯在背后撑着他,他早就被我们干翻了。”
陈伯的手在文件上收紧。
纸张在他掌下被压出一道褶皱。
大D嫂看着他。
“半岛酒店,地库东瀛餐厅,三个钟头。”
她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
烟灰缸是铜的,上面铸着一只蟾蜍。
“陈伯,你做了几十年生意,应该明白一件事。”
她看着陈伯的眼睛。
“这条街,不止你一个人懂得收风。”
陈伯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还按在文件上,但手指已经不再收紧了。
大D嫂站起来。
她把那份文件从陈伯掌下抽出来,放在茶几的另一边。
“百分之五,你答应,今天就签,不答应,我现在就走。”
她的手袋挎在腕上,墨镜拿在手里。
“但是陈伯,你要想清楚。”
她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林怀乐是佐敦的话事人,不是海味街的话事人,更不是和连胜的话事人。”
“他帮你吃掉整条街,之后呢?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之后,海味街还需不需要你陈伯!”
正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墙上的老照片在日光里微微发黄,照片里的人穿着长衫马褂,留着民国年间的发式。
陈伯的手从茶几上滑下来,落在膝盖上。
他没有看大D嫂。
他看着墙上那些照片。
“百分之五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一张揉皱的纸被慢慢展平。
“签!”
大D嫂从手袋里拿出一支笔,放在文件旁边。
钢笔的笔帽是银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英文字母。
陈伯拿起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签完自己的名字,把笔搁在文件上。
然后抬起头。
“大D嫂。”
大D嫂正在把文件收进手袋里,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后面那个人,是谁。”
大D嫂把手袋的搭扣扣上。
“没有人。”
她拿起墨镜,戴回脸上。
“荃湾的事,荃湾自己做主。”
她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
高跟鞋踩在正堂的地砖上,地砖是民国年间铺的,有些已经裂了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陈伯。”
她的声音在门框之间回荡了一下。
“海味街的规矩,是时候改了。”
她推开门。
阳光涌进来,把她整个人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