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重新合上。
正堂重新沉入昏暗。
陈伯坐在酸枝椅上,没有动。
他面前茶几上还放着那盏已经凉透的大红袍,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油。
他伸手去端茶盏。
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然后他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墙上那些老照片里的人,继续在发黄的相纸里看着他。
皇冠轿车驶出海味街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。
大D嫂坐在后座,车窗摇下来一半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她把手袋放在膝盖上,手指按在搭扣上。
搭扣的金属件被她的手温捂热。
长毛坐在副驾驶座上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大嫂,怎么样?”
大D嫂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街景从车窗外滑过去。
骑楼,招牌,晾在阳台上的衣服,蹲在路边修鞋的老头。
她把车窗摇上去。
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隔开,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。
“回荃湾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然后她把手从手袋上移开,放在座椅上。
座椅是皮的,被日头晒了一上午,热得烫手。
她没有缩手。
就让掌心贴着那层热。
……
名仕汇二楼。
林耀站在落地窗前。
窗外的霓虹灯还没亮,天光正在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撤退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茶已经凉了,茶叶沉在杯底,像一小片褐色的泥。
电话响了。
他走过去,拿起听筒。
听筒里是吉米的声音。
“耀哥,签了!”
林耀没有说话。
听筒里吉米继续说。
“海味街十几间铺头,全部打电话来,想约谈。”
林耀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“跟他们讲,不急!”
他把电话挂上。
然后走回窗边。
窗玻璃上贴着的茶色隔热膜,把外面的天光滤成一层暖黄色。
他把凉透的茶喝完。
茶叶渣沾在嘴角,他用拇指揩去。
楼下传来卷帘门拉起的哗啦声。
大D嫂走进来的时候,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,一步,一步,不快。
她走到二楼,在林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没有说任何话。
只是把手袋放在桌上,打开搭扣,把那份签了字的文件抽出来,放在桌面上。
林耀拿起来,翻开。
看着最后一页上陈伯的签名。
他把文件合上。
“百分之五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大D嫂点了一下头。
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从楼缝里消失,霓虹灯开始亮起来。
先是红色的,然后是蓝色的,然后是绿色的。
灯光透过茶色玻璃,落在桌面上那份牛皮纸文件上。
林耀把文件推回大D嫂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