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,你收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吧台后面,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没有开封的干邑。
拧开瓶盖,倒了三杯。
一杯推到大D面前,大D从刚才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一直没有出声。
一杯推到吉米面前,吉米刚从楼下上来,额头上还挂着汗。
最后一杯,他端起来,走到大D嫂面前。
大D嫂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大嫂。”
他把杯子举起来。
“荃湾的规矩,由你开始写。”
大D嫂接过杯子。
杯壁冰凉,杯里的酒液是琥珀色的。
她没有喝。
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,拇指摩挲着杯沿。
大D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大D嫂旁边,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杯底轻轻碰了一下大D嫂手里的杯子。
玻璃碰玻璃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然后他仰头喝完。
吉米也端起杯子,喝完。
林耀抿了一口,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窗外,上环方向的霓虹灯密密麻麻地亮着。
那些灯光下面,海味街的石板路正在被夜露打湿。
和昌行的金字招牌还挂在那里,但招牌下面,那扇大门已经关上了。
明天那条街上的铺头开门时,有些规矩,就不再是民国二十三年定下的那些了。
...
凌晨两点。
佐敦三号码头的海风是咸的。
裹着柴油和烂鱼的气味,粘在皮肤上洗都洗不掉。
探照灯在仓库顶上来回扫,光束落在水面上,把浪纹照得一清二楚。
灯是自动的,转到尽头,咔一声,又转回来。
长毛蹲在铁丝网外面,等那盏灯转过去。
他身后蹲着二十个人,全部穿深色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。
没有人说话。
灯转到另一头去了。
长毛站起来,从腰间抽出铁钳,夹住铁丝网最下面那根铁丝。
铁钳的刃口咬进铁丝里,他用力一握。
铁丝断了。
断口在探照灯的光里闪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他把断了的铁丝往两边掰开,掰出一个可以让人钻过去的洞。
然后侧过身,让后面的人先过。
二十个人,一个接一个钻过去。
脚步落在码头的水泥地上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长毛最后一个钻进去。
他蹲在铁丝网内侧,等那盏灯再次转过去。
灯转到仓库那一面时,码头的这一侧沉入短暂的黑暗。
他站起来,往停船的方向走。
码头的边缘并排停着两艘木制货船。
船身吃水不深,空载。
船板被海风和日头交替打磨,漆面龟裂,裂缝里嵌着盐粒。
长毛站在船边,从怀里掏出一包万宝路,抽出一根叼在嘴角。
然后他想起什么,把烟又塞回烟盒里。
“动手!”
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,只有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能听见。
那两个人提着塑料桶,从船尾绕过去。
桶里装的是汽油,晃荡时发出沉闷的液体声。
他们拧开桶盖,把汽油泼在船板上。
汽油顺着木板的纹理淌开来,渗进裂缝里。
刺鼻的气味盖过了海水的咸腥。
另外两个人上了第二艘船,做着同样的事。
汽油泼完,桶被扔在船板上,发出空荡荡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