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毛看着那两艘船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。
Zippo,银色的,表面磨得全是划痕。
他用拇指弹开盖子。
火石擦过砂轮,火星溅出来。
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,没灭。
他把打火机扔进船舱。
打火机落在泼满汽油的船板上。
火苗接触到汽油的那一瞬间,没有声音。
然后火焰猛地蹿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船板底下推上来。
橘红色的光铺开,把码头的这一侧照得通亮。
长毛的脸在黑布上面被火光映红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走!”
二十个人往铁丝网的缺口跑。
仓库那边传来喊声。
先是几句含混的粗口,然后是铁棍拖在地上跑的声音。
十几个佐敦的马仔从仓库里冲出来。
他们有的光着上身,有的趿拉着拖鞋,有的手里还拎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瓶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见船上的火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“火!着火啦!”
长毛的人已经钻过铁丝网大半。
剩下几个断后的,从地上捡起碎砖头,朝追过来的人扔过去。
砖头砸在水泥地上,碎成几块,弹起来打在一个人的小腿上。
那人骂了一声,弯腰去捂腿。
长毛最后一个钻过铁丝网。
他蹲在网外,回头看了一眼码头。
两艘船已经完全烧起来了。
火从船板烧到船舷,又从船舷烧到船篷。
船篷上的竹篾在火里噼啪作响,火星被海风卷起来,飘向海面。
码头上的佐敦马仔站在岸边,有人提了两桶海水往船上泼。
水浇上去,火势不但没小,反而被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
有人喊用沙。
有人喊打电话报警。
没有人再追出来。
长毛站起来,把脸上的黑布扯下来,塞进裤兜里。
他的脸上全是汗。
汗顺着脖子流下来,流进领口里。
“散!”
二十个人分成几路,往不同的方向走。
他们的脚步声很快被海风和远处的火声吞没。
码头上,探照灯还在转。
转到起火的方向时,灯光被火光吞掉,什么都照不见。
转过去,又照出空荡荡的海面。
铁丝网外面五十米,电线杆上有一个监控探头。
探头是去年装的,海关缉私科的人来装的。
装完之后只用了两个月,后来线被老鼠咬断了,就再也没修过。
探头的玻璃罩上积了一层灰。
里面的红灯从来不亮。
...
佐敦,林怀乐的堂口。
密室的窗帘拉得很紧,外面的霓虹灯透不进来,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。
灯罩是绿色的,光从罩子里漏出来,落在桌面上,圈出一块亮。
林怀乐坐在桌后。
他披着一件黑色的睡袍,睡袍的腰带没有系,敞着。
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汗衫,汗衫的领口洗得发松,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疤。
他面前放着一盏紫砂壶,壶里的普洱已经泡得发黑。
他没有喝。
只是看着壶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师爷苏侧着身子挤进来,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,他推了一下,又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