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乐哥!”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林怀乐没有看信封。
他看着师爷苏。
师爷苏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,然后把信封拆开,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颗粒很粗。
第一张拍的是码头,画面里两艘船正在烧,火光照亮了半个画面。
第二张拍的是人。
背景还是火,前景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。
他正回头看向镜头的方向,脸上蒙着的黑布被扯掉一半,露出鼻子和嘴。
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。
颧骨很高,下巴很尖,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“他叫阿飞。”
师爷苏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荃湾大D的人,四九仔,平时跟长毛。”
林怀乐把第二张照片拿起来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照片的边缘,凑到台灯下面。
照片上的年轻人,在火光里看起来像一截被烧过的木头。
“谁拍到的?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师爷苏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码头有个看更,他那时候醒了,不敢出来,趴在窗后面用相机拍的。”
林怀乐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他的手没有离开照片的边缘。
拇指压在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上,指甲掐进相纸里。
师爷苏站着没敢动。
台灯的光落在林怀乐脸上,把他的眼窝照出两团阴影。
他没有说话。
照片在他指下被压出一道细微的褶皱。
然后他松开手。
“这张相片,几个人见过。”
“只有我和看更,看更我给了钱,打发他回乡下去住一阵子。”
师爷苏的声音终于稳了一点。
林怀乐靠进椅背里。
太师椅的靠背很高,把他的身影吞进阴影。
台灯只照得到他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。
他的手很瘦,指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
“阿飞!”
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。
像是在念一个账本上的数字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道缝。
窗外的佐敦,凌晨三点,霓虹灯还亮着。
“师爷苏。”
师爷苏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北边阿强那边,有没有消息?”
“前天传呼过,说正在联系新的路子。”
林怀乐把窗帘放下。
“叫他不要急。”
他的声音慢下来。
“先摸清楚谁做主,谁有份,谁贪钱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桌边。
拿起那盏紫砂壶,往杯子里倒茶。
茶汤是黑色的,落在白瓷杯里,声音很轻。
“大D烧我两条船,我抢他整条路。”
他把杯子端起来,没有喝。
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油,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让他烧!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见。
“他烧得越多,越不会收手,不收手,就会出错。”
他抬起眼睛,看着师爷苏。
“我等他出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