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荃湾名仕汇。
大D坐在包厢的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份报纸。
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衬衫,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,胸口那道旧疤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《东方日报》,报纸的头版上印着一张码头起火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下面是一行标题:佐敦码头凌晨大火两货船焚毁。
他把报纸翻过来,举到长毛面前。
“看看!头版!”
长毛站在茶几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蓝妹啤酒,杯壁上全是气泡。
他伸头看了一眼报纸,咧嘴笑了。
“大D哥,这下阿乐还不肉痛到骨头里!”
大D把报纸拍在茶几上,拿起旁边的香槟瓶,用力摇了几下。
瓶塞被气压顶出来,嘭的一声,撞在天花板上又弹下来,滚到沙发底下。
香槟从瓶口涌出来,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流,滴在大D的裤子上。
他没有管。
把酒倒进两只杯子里,一杯推给长毛,一杯自己端起来。
“喝!”
他一仰头,半杯香槟灌进喉咙。
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流到衬衫领口上。
长毛也端起杯子,一口气喝完。
大D嫂坐在吧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冻柠茶,看着大D把香槟往喉咙里灌。
她没有笑,但嘴角是松的。
然后她看向沙发另一头。
林耀坐在沙发的最边上,靠着扶手。
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,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了,杯底汪着一层浅琥珀色的水。
他没有碰那杯酒。
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三份摊开的报纸。
大D端着香槟走过来,一屁股坐进沙发里,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把杯子举到林耀面前。
“阿耀,干什么愁眉苦脸的,喝一杯!”
林耀没有接。
他把大D的手按下去。
大D的手停在半空,杯里的香槟晃了晃。
“阿耀?”
林耀把茶几上那三份报纸一份一份叠起来。
先叠《东方日报》,再叠《星岛日报》,最后叠《明报》。
三份报纸叠成一沓,他把它们推到茶几角落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大D。
“谁叫你烧船的?”
大D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长毛把啤酒杯放下,退了一步。
大D嫂端着冻柠茶的手停在嘴边。
包厢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吱呀声。
大D把香槟杯放在茶几上,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阿耀,林怀乐勾结陈伯卡我们的路,如果不打痛他......”
“我问你。”
林耀的声音不高,但大D的话被切断了。
“谁,叫你,烧船?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印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,看不到他的眼睛。
大D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叫的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但没有低头。
他看着林耀。
“阿耀,你叫我砸货柜、放轮胎气,我想过,但是不够。”
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“林怀乐那种人,你给他一巴掌,他会缩。”
“你给他一巴掌再踢他一脚,他才会怕。”
林耀没有说话。
他把茶几上那杯威士忌端起来。
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了,酒液被水稀释成淡琥珀色。
他看着杯子里的酒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杯子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杯底撞上大理石,发出一声比刚才大D放杯子时更沉更闷的响。
酒液从杯口溅出来,洒在茶几上,洇进报纸的边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