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D哥,你错了!”
林耀站起来。
他的身高和大D差不多,但这一刻,大D坐在沙发上,他站着。
“你错在以为林怀乐是火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在听。
“火牛被人打一巴掌,会打回去,林怀乐不会。”
他低头看着大D。
“林怀乐被人打一巴掌,会笑着跟你说对不起,然后回去,记下你哪只手打的他。”
他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“等你忘了这件事的时候,他会回来找你,不是还你一巴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是砍了你那只手!”
大D的脸涨红了。
他站起来,和林耀面对面站着。
“那又怎么样!我大D行人多钱多,还怕他这条毒蛇?!”
“你不怕?”
林耀的声音冷下去。
“但是你手下那班兄弟,他们怕不怕,你老婆,她怕不怕。”
大D的嘴张着,没有说出话来。
林耀没有等他。
他转向长毛。
长毛站在吧台边上,啤酒杯已经空了,他两只手垂在身侧,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“长毛!”
长毛站直了。
“码头看更拍到阿飞的照片,阿飞是你的人。”
长毛的脸色变了。
“现在林怀乐手上,有你的人的照片。”
林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说,他会怎么用?”
长毛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林耀转回大D面前。
“你烧他两条船,他没了几十万,你刚才觉得好爽。”
他把茶几上那杯被水稀释过的威士忌端起来,倒进旁边的盆栽里。
酒液渗进泥土,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但是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。”
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“荃湾有一个叫阿飞的四九仔,这个人,是他报仇的钥匙。”
大D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林耀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大D哥。”
大D站在原地,看着林耀的背影。
“你如果还想坐荃湾这张椅子,以后所有的行动,要和我商量。”
林耀推开门。
“如果你还想当话事人,就不要再这么冲动了。”
“林怀乐是一条毒蛇,你这么做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大D站在包厢中央。
吊扇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一圈一圈地移动。
他把茶几上那半杯香槟端起来,仰头喝完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下,看着茶几上那沓被威士忌洇湿边角的报纸。
大D嫂从吧台后面走过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收走。
杯子在大理石台面上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长毛站在原地,手还在裤缝上蹭。
窗外,荃湾的街道正在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。
大排档的摊主开始收起遮阳棚,塑料布折叠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声音从窗户缝隙里传进来,很轻,很远。
大D走回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道缝。
阳光涌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眯起眼睛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荃湾。
他的荃湾。
但此刻,他第一次觉得,这条街看起来没那么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