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伯把续了茶的杯子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够了!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茶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龙根把眼睛重新闭上。
林怀乐把茶船放回茶几上。
大D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。
邓伯撑着太师椅的扶手,慢慢站起来。
他那庞大的身躯一旦直立,茶室的天花板仿佛变低了。
“大D,你烧船,犯了忌讳。”
他看着大D。
“阿乐,你手下的人在外面惹是生非,是你管教不严。”
他转向林怀乐。
“一人十万,交给总堂,安抚受伤的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来,像一把尺。
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,谁再提,就是跟我过不去!”
大D的拳头在膝盖上松开,又攥紧。
林怀乐弯下腰。
“听邓伯的!”
大D没有动。
林耀在桌子底下,又碰了一下他的小腿。
大D的嘴张开了。
“......知道了!”
他站起来,转身往门口走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比进来时更重。
林耀跟在他后面。
走到门口时,林耀回过头,看了林怀乐一眼。
林怀乐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具。
他没有抬头。
林耀推了推眼镜,转身走出去。
门在他们身后合上。
邓伯重新坐回太师椅里。
椅子承受住他的重量,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。
龙根睁开眼睛,看着茶几上那两杯没人碰过的茶。
“邓伯,大D这一次......”
“我知道!”
邓伯打断他。
他把紫砂壶的壶盖掀开,看着里面已经泡得发黑的茶叶。
“大D说的,全部都是真的!”
龙根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刚才......”
邓伯把壶盖盖上。
“我知道是真的,但我不能罚阿乐!”
他把茶壶推到一边。
“因为阿乐,是唯一一个可以有机会压住大D的人。”
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。
“大D太跳,如果让他做了下届话事人,我们这班叔父,全部要看他的脸色。”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我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龙根沉默了。
窗外,庙街开始醒过来。
大排档的炉头重新点燃,铁锅碰撞的声音从巷子里传上来。
邓伯靠在太师椅里,闭上眼睛。
“龙根。”
龙根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“这两个月,盯紧荃湾。”
邓伯的声音从闭着的眼皮底下传出来。
“大D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后生,查清楚他在这件事情的背后到底有什么作用。”
龙根应了一声,拄着拐杖往门口走。
拐杖头敲在木地板上,一下,一下。
门合上了。
茶室里只剩下邓伯一个人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茶几上那四杯没人喝完的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