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耀看来,那些叔父不是不能被收买。
不单是那些叔父,只要是人,都能被收买。
区别在于,你给的钱够不够。
他记忆中,大D在选举中失败。
除了是以邓伯和林怀乐搅局,还有就是大D收买叔父的钱不够。
他给龙根的也不过才20万。
其他叔父们也多不到哪去。
就这么点钱,想要收买人,够看了都摇头。
要想让这些老顽固彻底服软,除了要拿出更多钱,大棒也不嫩刚落下。
而就在林耀讲完。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外面的庙街越来越吵。
大排档的老板开始吆喝,铁锅里的油爆出滋啦声。
收音机里的马赛广播换成了粤剧,《帝女花》的唱腔从巷子里飘出来。
大D把手放回方向盘上。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拧动钥匙。
引擎发动,车身微微震动。
他没有挂挡,而是从后视镜里看着林耀。
“阿耀。”
林耀看着他。
“我信你!”
大D把档位推进D档,轿车从骑楼底下滑出来,驶进庙街午后刺眼的阳光里。
...
祥云茶楼,二楼。
邓伯还坐在太师椅上。
面前的茶几已经收拾干净了,紫砂壶和茶杯都被收走。
只有他一个人,和一把空椅子。
他看着大D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。
椅子是酸枝的,和大厅里其他椅子一模一样。
但邓伯总觉得,那把椅子今天被坐过之后,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。
只是觉得,那个位置,好像不再空着了。
窗外传来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。
然后是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。
然后声音越来越远,被庙街的嘈杂吞没。
邓伯把目光从那把椅子上收回来。
他拿起搁在茶几旁边的拐杖,撑着站起来。
庞大的身躯在茶室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。
椅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和其他的椅子没有任何区别。
邓伯转过头。
拐杖敲在木地板上,一下,一下,渐渐远去。
茶室的门在他身后敞着。
冷气从门框里涌出来,在走廊里散成一团白雾。
那把椅子还在原处。
椅面上,落着一小片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墙灰。
......
荃湾,芬兰浴旁。
柏安妮靠在街角的墙上。
墙壁的瓷砖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黑色的水泥,摸上去粗糙扎手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,扎进牛仔裤里,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,皮带的金属扣被路灯照得反光。
头发自然垂在两肩。
她在等人。
等什么人,她说不清楚。
军装制服的领子太硬,穿了一天,脖子后面磨出一道红印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印子,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。